第二十五章 血色婚礼反转

大婚的喜乐震耳欲聋。宁瑟瑟顶着沉重的凤冠，坐在铺满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袖中的银针已被汗浸湿。

眼前一片鲜红。透过垂珠帘栊，她看见裴寂的轮椅被缓缓推入洞房。他今日罕见地穿了绯色婚服，墨发以金冠束起，苍白的脸上竟被下人精心敷过薄粉，遮掩了病气，唇上也点了胭脂，乍一看去，竟真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错觉。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如寒潭，看不出半分喜气。

“合卺酒。”喜娘颤巍巍地递来嵌着宝石的金杯，声音发紧，不敢抬头看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新郎官”。

裴寂指尖微动，番役便将酒杯递到他手中。他执起一杯，另一杯由喜娘送到宁瑟瑟面前。

酒液澄澈，散发着御赐佳酿特有的醇香。但就在宁瑟瑟接过酒杯的刹那，袖中特制的银簪坠子无声滑入掌心，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迅速探入酒液——尖端瞬间泛起诡异的幽蓝。

牵机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原著里，这场由皇帝赐婚、太子一手促成的“对食”婚礼，本就是一场针对裴寂的鸿门宴。太子算准了裴寂多疑，绝不会饮下来历不明的合卺酒，而宁瑟瑟这枚“棋子”若被毒杀于新婚之夜，便能激怒（或至少是挑衅）裴寂，同时铲除她这个变数。

可裴寂为何……竟真的接了这杯酒？

他难道不怕死？还是说……

宁瑟瑟抬眸，恰好对上裴寂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仿佛在欣赏美酒，袖口微微下滑——

一截纸卷从他袖中滑落，极快，又被更快的动作掩住。

但宁瑟瑟看清了。那纸卷边缘泄露出的墨迹，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狼头标记，旁边隐约是几个名字——正是她昨日才通过“凤凰之眼”窥见的、太子安插在东厂最深处的几名暗桩名单！

原来如此！

他不是来成婚的，他是来收网的！这场婚礼本就是他的剿灭计划！他以自身为饵，诱使太子动用这批最核心的暗桩来执行毒杀任务，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她，宁瑟瑟，这个第九十九号实验体，自始至终都是计划中的一环，是用于迷惑太子的幌子，或许……也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视野角落的倒计时鲜红刺目，像最后的丧钟：【03天00时01分】。

喜娘还在催促：“请新人饮合卺酒——”

裴寂已缓缓举杯，向唇边递去。

电光石火间，宁瑟瑟做出了决定。

“夫君！”她猛地出声，声音娇颤，带着新嫁娘的羞涩与惶恐，整个人仿佛不胜娇弱地向前一倾，看似要扑向裴寂，手中酒杯却“失手”跌落！

哐啷！

金杯砸在地上，毒酒四溅，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响，地毯上立刻冒出细小的白沫。

“啊！”喜娘和番役齐声惊呼。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宁瑟瑟“慌乱”地抓住裴寂的手腕，指尖用力，看似寻找依靠，实则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手中那杯毒酒也撞翻在地！

两杯毒酒尽数倾覆。

裴寂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钉在她脸上。

宁瑟瑟却仿佛才反应过来，抬起一张吓得惨白的小脸，眼中泪水盈盈，仿佛只是极度紧张下的无心之失：“夫…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太紧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死死掐住裴寂冰冷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道：“西北角，第三根梁，弩机三具，甲七带队。”

那是她刚刚通过刚刚绑定“凤凰之眼”获得的瞬时权限，“看”到的殿外最新布防——太子见下毒失败，已提前发动了第二波刺杀！带队的是名单上排名第七的死士！

裴寂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碰撞声！火箭嗖地射破窗纸，钉在房柱上，瞬间引燃帷幔！

“有刺客！保护督主！”番役的嘶吼声与刺客的喊杀声混作一团。

计划被打乱，刺杀提前了！

裴寂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毒发的征兆竟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出现！他心口处的衣料迅速被一种不祥的深色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督主！”心腹番役想要上前，却被破门而入的刺客缠住。

宁瑟瑟想也不想，一把丢开沉重的凤冠，用尽全身力气扶住裴寂瘫软的身体。他重得超乎想象，冰冷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带着血腥味。

“走…暗道…”他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手指无力地指向婚床后方。

更多的刺客涌了进来，刀光剑影映照着满室血红。宁瑟瑟看到了太子心腹那张狰狞的脸。

没有时间了！

她咬牙，将裴寂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猛地按下床柱上的机关——

婚床无声下沉，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她拖着几乎昏迷的裴寂，踉跄着跌入黑暗。

身后是刺客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追来的脚步声。

暗道狭窄陡峭，向下延伸。她拼命拖着一个人，几乎寸步难行。裴寂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她身上。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到他们的背影。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冷风——是暗道的尽头，断崖！

宁瑟瑟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手中明晃晃的刀，又看了一眼怀中面色青紫、呼吸艰难的裴寂。

跳下去可能是死，留下绝对是死。

她闭上眼，想起那空置的99号玻璃舱，想起后颈灼热的印记，想起他袖中滑落的名单……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怀中这具冰冷沉重的身躯，向着那黑暗的悬崖，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崖顶追兵徒劳的怒吼。

坠落的失重感中，她感到裴寂的心跳，微弱地，贴着她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倒计时在极速下坠中模糊成一片血红：【02天23时5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