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红粉陷阱

从律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预付了天价律师费，银行卡余额虽然还没见底，但心里那点暴发户的飘飘然彻底被压了下去。周天豪随便动动手指，我就得真金白银地砸钱去填坑。这还只是个开始。

手机不断弹出新闻推送，大多还是关于“暮雪”食品安全问题的负面报道。评论区乌烟瘴气，偶尔有几条老顾客帮忙澄清的留言，也很快被淹没。吴涛发来信息，说店员情绪不稳，有几个甚至提出了辞职。我让他尽量安抚，等检测结果和律所的消息。

心烦意乱地刷着手机，下意识点开了一个常看的直播平台，想转移下注意力。首页推荐里，一个叫“小柔”的主播正在直播，标题是“谢谢大家，可能这是最后一次播了”。

画面里的女孩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甜美类型，眼睛大大的，此刻却红肿着，强颜欢笑地看着屏幕，声音带着哽咽。

“真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但是公司那边……”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说我合约没到期，不能走。如果非要解约，要赔三百万……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他们还说，还说……”

她似乎难以启齿，弹幕里纷纷追问。

“还说让我去陪几个‘老板’吃吃饭，唱唱歌，这笔账就可以慢慢商量……”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又赶紧擦掉，“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哭得肩膀微微颤抖，像个迷路的小动物，无助又可怜。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什么黑心公司！” “小柔不哭！我们众筹！” “曝光他们！垃圾！” “三百万？抢钱啊！”

我心里那点因为周天豪而积压的郁结和火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这种仗着有点权势就欺压弱小的行径，无论放在商场还是哪里，都让人恶心。

尤其是，她那双含泪的眼睛，莫名地戳中了我心里某个角落。

没多想，我点开了充值界面。系统今天给的签到奖金刚好到账，两万块。直接充了进去。

回到直播间，小柔还在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委屈和恐惧。

我找到那个最贵的礼物“宇宙之心”，一个价值9999元，手指连着点了下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绚烂的特效瞬间霸占了整个直播屏幕，几乎卡顿。

整个直播间静了几秒。

随即，弹幕疯了。 “老板大气！！” “卧槽！一连三个宇宙之心？！” “是哪位神豪大哥？！” “小柔有救了！”

直播画面里，苏小柔也彻底愣住了，忘了哭，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那不断刷屏的礼物特效，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榜单首位那个陌生的ID——“沉默是金”。

【用户“沉默是金”赠送主播“小柔”宇宙之心*10！】

我又点了七个。十万块，就这么轻飘飘地砸了出去。

弹幕已经沸腾到看不清内容，全是对“神豪”的惊呼和膜拜。

苏小柔终于反应过来，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谢……谢谢‘沉默是金’哥哥……真的太破费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顺着脊椎爬升。这种被人感激、仰望，甚至能轻易改变他人困境的力量感，比买下奢侈品那一刻更加直击人心。

我又打了一行字飘屏：“解约金，够了吗？”

苏小柔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惊喜和激动的：“够了！绝对够了！谢谢哥哥！真的太感谢了！我……我……”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晚晴。

我走到一边接起。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陈默，你在看直播？那个‘小柔’的？”

“嗯。怎么了？”

“你给她打赏了？还上了平台头条？”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和不赞同，“你知道她背后是哪家公会吗？知道那家公会和周天豪有没有牵连吗？你甚至不清楚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刚刚拿到一点资本的力量，不是让你这样挥霍和满足虚荣心的。别被这种廉价的崇拜和眼泪吞噬了判断力。”

没等我反驳，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直播间里，苏小柔还在不停地感谢，声音甜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晚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刚才那点膨胀的快感。

是啊，太巧了。我刚和周天豪撕破脸，转头就遇到一个被“欺压”、急需用钱解约的小主播？而我几乎毫不犹豫就砸了十万出去。

这真的是巧合？

我看着屏幕上苏小柔那张梨花带雨、纯真无邪的脸，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寒意和怀疑。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投资行为没有认定，暴击没有触发，隐藏任务也没有更新。

这十万，似乎只是一笔纯粹的、冲动的情感消费。

我关掉了直播 app，世界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城市霓虹透过窗户，在我脚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钱能买来感激，也能买来陷阱吗？

我重新点开那个深蓝色的 APP，看着依旧在不断爬升的系统升级进度条。

或许，我该更小心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