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旧情复燃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咖啡馆。我正在擦拭柜台，风铃响了。抬头时，我愣在原地。
陆景琛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与这个海边小镇格格不入。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些，眼神更深邃了。
“林悦。”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台上。小雅从后厨出来，看见这一幕，识趣地退了回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阳光透过蓝色窗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找了你很久。”他终于看向我，“从你离开的那天起。”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现在很好。”
“看得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普通的制服，齐肩的短发，没有化妆的脸，“你看起来...很自在。”
我们之间隔着整个柜台，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风铃又响了，几个游客说笑着走进来。我趁机转过身，假装忙碌地准备咖啡。
他的手轻轻按在柜台上，“能谈谈吗？”
“我在工作。”
“下班后。”
我沉默地做着咖啡，奶泡打得太厚，心形拉花做得歪歪扭扭。把咖啡递给客人时，我瞥见陆景琛还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下午的客人不多，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我故意不去看他，但他存在感太强，整个咖啡馆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小雅碰碰我的胳膊，“那是谁？”
“一个...故人。”
她若有所思，“就是让你‘想重新开始’的原因？”
我没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班时间到了，我换下制服，从后门溜走。但陆景琛等在巷口，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这样。
“就十分钟。”他说。
我们沿着海堤慢慢走。夕阳正在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苏家说你去了法国进修。”陆景琛开口，“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不告而别。”他停下脚步，看着我，“即使要走，你也会给我一个解释。”
海风吹乱了我的短发。我把它别到耳后，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现在的你，更像从前的瑶瑶。”他说，“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苏家千金，而是会生气、会任性、会剪短头发的真实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还在透过我寻找苏瑶的影子。
“我不是她，陆景琛。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渔船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海鸥在头顶盘旋。
他告诉我，我离开后，“苏瑶”又病了一场，很少露面。订婚宴延期了，理由是苏瑶需要更多时间休养。
“但我知道那不是你。”他说，“即使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即使她模仿你的每一个动作。”
我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弄丢项链的那天晚上。”他看向远方，“真正的瑶瑶，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她从小拥有太多，从不会担心失去什么。”
海浪拍打着堤岸，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你为什么不说破？”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愿意扮演她。”他的目光转回我脸上，“但我还没找到答案，你就消失了。”
我们走到了堤岸的尽头。夕阳已经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跟我回去吧，林悦。”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以苏瑶的身份，就是以你自己。”
我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你不是逃，”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你是在躲避。躲避我，躲避真相，躲避你心里那些还没解开的疑问。”
他的触碰让我浑身一颤。那些刻意压抑的记忆汹涌而来——宴会上他看我的眼神，山顶他为我解释歌剧的温柔，还有他一次次说“你变了”时的困惑。
“陆景琛，我...”
“景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同时转身。陈宇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盒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
陈宇走过来，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这位是？”
陆景琛向前一步，“陆景琛，林悦的...老朋友。”
两个男人互相打量，空气瞬间变得紧张。
“我是陈宇，”陈宇的语气依然礼貌，但眼神冷了下来，“林悦的男朋友。”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我们并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但他的确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
陆景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暗，“原来如此。”
暮色渐浓，海风变冷了。陈宇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动作自然亲昵。
“要回去吗？我买了你喜欢的栗子蛋糕。”
我点点头，不敢看陆景琛的眼睛。
“很高兴认识你，陆先生。”陈宇说，语气里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陆景琛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林悦。”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痛。
回咖啡馆的路上，陈宇一直沉默。直到门口，他才开口：“他就是你逃离的原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苦笑一声，“不用说了，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
那晚的栗子蛋糕很甜，但我们吃得索然无味。陈宇早早告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拥抱我。
关门时，我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陆景琛坐在里面，指尖的一点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陆景琛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搅乱了我好不容易建立的新生活。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一条陌生短信，但我知道是谁。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等你。”
我没有回复，但那一夜，海潮声再也无法让我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