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新的开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阁楼的小窗,落在我的眼皮上。我睁开眼,有几秒钟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直到看见低矮的木梁,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才慢慢想起来——我已经在离那个城市几百公里外的海边小城了。
脚踝还在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我慢慢坐起来,从背包里找出最后一片止痛药,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瓶水吞下去。
老板娘在楼下厨房哼着歌,煎蛋的香味飘上来。我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
“醒啦?”老板娘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哟,你这脚怎么了?”
“昨天不小心扭到了。”我勉强笑笑。
她立刻放下锅铲,扶我坐到餐桌旁,“等着,我这儿有祖传的药酒,比那些药店买的管用。”
她小跑着上楼,很快拿着一个褐色的小瓶子下来。药酒有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她手法熟练地帮我揉搓脚踝,力道不轻不重。
“谢谢你,老板娘。”
“叫我芳姐就行。”她笑眯眯地说,“看你这样子,是来找工作的?”
我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我学过画画,也会电脑设计。”
芳姐想了想,“我侄女在镇上开了家小咖啡馆,正缺个帮手。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
半小时后,我跟着芳姐来到镇中心的一条小街。“海风咖啡馆”——白色的招牌,蓝色的窗框,门口挂着风铃。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从柜台后抬起头,“姑姑,你怎么来了?”
“小雅,这是林悦,来找工作的。”芳姐拍拍我的肩,“这丫头脚扭了,但你这里不是正好缺人吗?”
小雅打量着我,目光直率但不让人难受。“会做咖啡吗?”
“会一点。”我说。在广告公司上班时,我经常帮同事泡咖啡。
她让我试试。我洗净手,站在咖啡机前。磨豆,压粉,萃取——动作虽然生疏,但流程还算熟悉。当奶泡在咖啡表面形成一个简单的心形时,小雅微微点头。
“明天开始上班,试用期一周,包吃住,工资不高,愿意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咖啡馆二楼有个小房间,原来是小雅的储物室,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给我放了一张折叠床。虽然小,但很干净,窗外就是街道,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工作。小雅是个话不多的老板,教了一遍各种咖啡的做法和价格,就让我自己熟悉。下午客人不多,我一边擦拭杯子,一边看着窗外。
这个小镇和那个繁华都市完全不同。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有老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下棋,有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有游客拿着地图问路。每个人都活得那么真实。
傍晚,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小雅做了两份简餐,我们坐在窗边的位置吃晚饭。
“你不是本地人吧?”她问。
我握筷子的手顿了顿,“不是。”
“逃婚?躲债?还是单纯想换个环境?”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饭菜,“就是想重新开始。”
小雅没再追问,“行,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在这里,你就是咖啡馆的服务员林悦。”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听着楼下街道渐渐安静下来。没有苏家的监视,没有需要模仿的举止,没有提心吊胆的伪装。虽然脚还在疼,房间也很简陋,但我的心是安宁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慢慢适应了小镇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帮忙准备开店,迎接第一批客人。中午休息两小时,傍晚五点下班。工作不算轻松,但每一步都踏实。
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手机,办了一张本地电话卡。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母亲的主治医生。
“张医生,是我,林悦。”
“小林啊!”张医生的声音很愉快,“你在法国还好吗?你妈妈情况稳定,你不用担心。”
我握紧手机,“我很好,麻烦您多照顾我妈妈。”
“放心吧,苏夫人安排得很好,你妈妈现在住在最好的病房,有专人照顾。”
挂掉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苏家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完美,完美得让人害怕。
在咖啡馆工作的第三周,我遇到了陈宇。
那是个雨天的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趴在柜台上画速写,风铃响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冲进来,头发还在滴水。
“一杯热美式,谢谢。”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个有点狼狈的笑容。
我点点头,转身去做咖啡。把咖啡递给他的时候,他看见柜台上的速写本。
“你画的?”他指着本子上的小镇街景。
“嗯,随便画画。”
他拿起本子仔细看了看,“画得真好。你是画家?”
我摇摇头,“只是喜欢。”
从那以后,陈宇经常来咖啡馆。有时点杯咖啡坐在角落里看书,有时带着笔记本电脑工作。后来熟了些,我知道他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回镇上开了家小工作室,做网页设计和视频剪辑。
“你呢?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有一天他问我。
我看着窗外,“大城市待累了,想换个环境。”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周五晚上,小雅有事提前关门,陈宇邀请我去海边散步。夜幕初垂,海面上有点点渔火。
“你看上去总是很安静,”他说,“但眼神里有很多故事。”
我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们在礁石上坐下,海浪在脚下轻轻拍打。陈宇讲起他大学的趣事,讲他为什么选择回小镇生活。他的声音平和,手势生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久没感受到的轻松和真诚。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不是外表,是那种...经历了很多事的感觉。”
我心里微微一紧。
“不过没关系,”他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回去的路上,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我没有拒绝。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和我记忆里陆景琛那带着凉意的触碰完全不同。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苏宅。镜子里的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钻石项链,但我看不清那张脸是谁的。醒来时,天还没亮,海潮声一阵阵传来。
我起身,拿出藏在枕头下的速写本,借着手机的光,画下了梦中的场景——一个穿着礼服的模糊身影,站在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空无一物。
画完最后一笔,我轻轻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早晨的阳光照进小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在镜前整理制服,里面的女孩短发齐肩,眼神平静。她是林悦,只是林悦。
下楼时,小雅已经在准备开店。风铃在晨风中轻轻响动,街道上飘来早餐的香气。
陈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小束野花。
“早上好,”他把花递给我,“路边采的。”
我接过那束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简单的,真实的,属于林悦的早晨。
这一刻,我几乎相信,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