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相大白
土地庙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五张疲惫而严肃的脸。李教授将最后一点干粮分给大家,声音沙哑:“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出叛徒,否则所有人都可能暴露。”
陈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安插在警察局的内线送来的消息。张司令的副官前天见过一个戴灰色毡帽的人。”
“灰色毡帽......”阿秀突然抬起头,“老李昨天戴了一顶新帽子,就是灰色的。”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沉默的老李。这个在纺织厂看了二十年大门的老工人,此刻脸色发白,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林羽风缓缓起身:“李叔,是你吗?”
老李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跪倒在地:“我对不起大家......他们抓了我儿子,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要了他的命......”
烛火噼啪作响,庙里一片死寂。苏念望着老李花白的头发,想起他总是在夜校结束后悄悄打扫教室,还会给饿肚子的工人带馒头。
“你泄露了多少信息?”李教授的声音冷得像冰。
“罢工的计划......还有省城学生游行的具体时间......”老李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没说出李教授的藏身之处,真的没有......”
陈老板猛地拍案而起:“就因为你,省城三个学生被活活打死!二十多人还在牢里受罪!”
老李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我儿子才十六岁......他们打断了他一条腿......我没办法啊......”
阿秀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苏念轻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羽风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知道敌人掌握了多少信息,我们该如何补救。”
老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他们让我下次汇报的内容......我都记下来了......”
陈老板抢过纸条,就着烛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不仅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在码头组织工人运动,还知道省城联络站的地址。”
“必须立刻通知省城的同志转移。”李教授站起身,“陈老板,你马上派人去送信。老李......”他顿了顿,“你跟我们走,将功补过。”
突然,庙外传来一声鸟鸣——这是他们约定的警示信号。
“有人来了!”阿秀吹灭蜡烛,庙内顿时陷入黑暗。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庙门外扫过。众人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墙壁。
“搜!刚才还看见这里有光亮!”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老李突然挣脱林羽风的手,压低声音说:“我引开他们,你们从后窗走。告诉我儿子......他爹不是孬种......”
不等众人反应,老李已经冲了出去。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朝着与土地庙相反的方向奔跑。
“在那边!追!”脚步声和吆喝声渐渐远去。
五人趁机从后窗翻出,钻进茂密的竹林。跑出很远后,他们还能听到老李声嘶力竭的喊叫:“来抓我啊!你们这些狗腿子!”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然后是一切归于寂静。
阿秀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苏念紧紧握着那枚怀表,表壳已经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
黎明时分,他们躲进一个山洞暂避。陈老板派去送信的人带回一个更坏的消息:省城联络站已经被捣毁,幸好同志们提前一刻钟撤离。
“老李用命换来的时间,救了不少人。”李教授哑声说道。
林羽风站在洞口,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现在张司令应该已经知道计划泄露了。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码头工人运动必须暂停。”陈老板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损失不起了。”
苏念忽然抬起头:“不,我们应该继续。”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正因为敌人以为我们会暂停,我们才要继续。”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不是在码头,而是在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你是说......”林羽风若有所思。
“张司令的官邸后天要举办寿宴,很多达官贵人都会参加。”苏念从怀中取出一张请柬,“这是我从王厂长办公室偷来的。我们可以混进去,在那里散发传单。”
李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精心准备。阿秀弄来了服务生的制服,陈老板搞到了印刷传单的油墨和纸张。苏念和林羽风则反复演练混入会场和撤离的路线。
寿宴当天傍晚,张司令官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苏念和林羽风扮作一对富商夫妇,顺利通过门卫的检查。阿秀和陈老板则混在服务生中,随时准备接应。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全然不知外面的动荡与苦难。苏念看着那些锦衣玉食的宾客,想起纺织厂工人蜡黄的面孔,握紧了手中的皮包——里面装着一叠传单。
当时钟指向八点整,整个官邸突然陷入黑暗。在宾客的惊呼声中,传单如雪片般从二楼飘下。等到灯光重新亮起时,地上已经铺满了印着“反对压迫”“要求民主”的纸张。
张司令气得脸色铁青,命令士兵封锁所有出口。但苏念和林羽风早已从厨房的侧门离开,坐上陈老板准备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临时藏身处,四人默默举杯,为了那些再也不能举杯的人。
“老李的牺牲不会白费。”林羽风轻声说,“总有一天,他儿子会生活在一个再也不会有人被迫背叛理想的世界。”
苏念望向窗外,启明星刚刚升起。黑夜依然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