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影中的家国绝唱

第五章:生死相依

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露水打湿了二人的衣襟。苏念蜷缩在洼地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泥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可怕。

“还能走吗?”林羽风低声问道,他的长衫下摆已经撕破,沾满了泥浆。

苏念点点头,扶着芦苇站起身。她的脚踝在昨夜逃亡时扭伤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林羽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我背你。”

“不用......”苏念刚要拒绝,林羽风已经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晨雾弥漫的芦苇荡里,林羽风背着苏念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苏念能感觉到他脊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苏念轻声问道。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几天。”林羽风说,“我知道前面有个废弃的渔村,应该能暂时落脚。”

太阳升高了,雾气渐渐散去。他们走出芦苇荡,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滩涂。几间破旧的茅屋散落在岸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林羽风选了一间最隐蔽的茅屋。屋顶漏了几个大洞,墙壁也歪歪斜斜,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他把苏念安置在角落里,用干草铺了个简单的床铺。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点吃的和草药。”

苏念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外面可能还有人在搜捕。”

林羽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他离开后,茅屋里只剩下苏念一个人。她靠在墙边,听着潮水拍岸的声音,思绪飘回了省城。不知道学校里的学生怎么样了,李教授是否安全转移,那些被捕的同志又面临着怎样的命运。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羽风回来了。他带回几个野果、一包草药和一小捆干柴。

“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他蹲下身,小心地卷起苏念的裤脚。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

林羽风把草药嚼碎,仔细敷在伤处。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你还会这个?”苏念有些惊讶。

“以前跟着家里的老中医学过一点。”林羽风没有抬头,继续用布条包扎伤口,“我父亲一直希望我继承家业,做个规规矩矩的商人。可是这个年代,谁能真正独善其身?”

苏念沉默了片刻。“你后悔过吗?放弃优渥的生活,走上这条危险的路?”

林羽风抬起头,目光坚定。“从来没有。即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傍晚时分,林羽风生起一小堆火。他仔细地检查了茅屋的每个缝隙,确保火光不会泄露出去。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着那几个野果。

“接下来怎么办?”苏念问道。

“等你的脚伤好一些,我们继续往南走。听说那边有我们的同志在活动。”林羽风拨弄着火堆,“只是这一路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苏念轻声说,“只是担心连累你。”

火光照亮林羽风的侧脸,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说什么傻话。从我们决定并肩作战的那天起,就没有谁连累谁这一说。”

夜深了,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茅屋。林羽风把外衣脱下来披在苏念身上,自己则靠在对面的墙上休息。

苏念睡不着。她看着林羽风在月光下的轮廓,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从那个雨天的初遇,到共同参与革命活动,再到如今的生死与共,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交织在一起。

后半夜,远处突然传来狗吠声。林羽风瞬间惊醒,迅速踩灭了火堆。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拉着苏念躲到墙角的阴影里。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茅屋外扫来扫去。

“这破地方真的有人吗?” “头儿说了,任何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苏念屏住呼吸,感觉到林羽风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心很温暖,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士兵们在茅屋外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进来。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恢复了寂静。

“好险。”苏念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林羽风掌中。

林羽风轻轻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歉意:“冒犯了。”

“没关系。”苏念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黎明时分,苏念的脚伤发炎了,额头烫得吓人。林羽风焦急地守在她身边,不停用湿布敷她的额头。

“你得去找医生。”苏念虚弱地说。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林羽风摇头,“再等等,也许烧会退。”

然而到了中午,苏念的病情越发严重,开始说明话。林羽风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终于下定决心。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的村子找大夫。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苏念想阻止他,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羽风把茅屋重新布置了一番,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临走前,他把那把小刀塞进苏念手中。

“万一......有人进来,保护好自己。”

茅屋里重归寂静。苏念昏昏沉沉地躺着,时醒时睡。每次醒来,她都期盼着能看见林羽风回来的身影,然而门口始终空无一人。

夕阳西下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苏念握紧小刀,紧张地盯着门口。

“苏念,是我。”林羽风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回来了。老先生检查了苏念的伤势,又给她号了脉。

“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老先生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草药,“按时服用,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只是这脚伤,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走路。”

送走老先生后,林羽风立刻煎药。茅屋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你是怎么请动大夫的?”苏念问道。

林羽风笑了笑:“我说我妻子病重,求他救命。这附近的人都认识这位老大夫,说他医术好,心肠也好。”

药煎好了,林羽风小心地喂苏念服下。苦涩的药汁让她皱起了眉头。

“忍一忍,喝了药才能好。”林羽风的声音异常温柔。

夜幕降临,茅屋里点起一盏小油灯。苏念的烧渐渐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今天真的很害怕。”她轻声说,“怕你出事,也怕自己撑不到你回来。”

林羽风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人相依的影子。窗外,潮声依旧,而在这破旧的茅屋里,两颗心在患难中靠得越来越近。

“等你的伤好了,我们继续南下。”林羽风说,“也许前方的路更艰难,但只要我们还活着,还有彼此,就一定有希望。”

苏念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这份生死相依的情谊,已经成为她坚持下去的最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