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风云突变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省城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报童急促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张司令下令全城戒严！革命党人落网！”
苏念刚走出宿舍楼，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停下了脚步。她买了一份报纸，头版上赫然刊登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下面配着醒目的标题：“昨夜破获革命组织窝点，击毙顽抗分子三人”。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报纸上的墨迹晕开了一小块。那三个被击毙的人中，有一个她认识——是常在李教授家见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学生。上周他们还在讨论如何开展工人夜校，如今却已阴阳两隔。
“苏老师，今天还上课吗？”一个女学生怯生生地问道。
苏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报纸折好塞进手提包。“照常上课。你们先去教室，我马上就来。”
第一节课上得心不在焉。苏念时不时望向窗外，担心着林羽风的安危。自从上海回来后，他们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按照约定，昨天本该是碰头的日子。
下课铃刚响，苏念就匆匆收拾教案准备离开。刚走到校门口，一个卖烟的小贩突然凑近她，低声说：“苏小姐，李教授让我转告您，近日不必去他那里了。”
苏念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昨夜军警搜查了李教授家，带走了一些书籍和信件。幸好教授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转移了。”小贩说完，立刻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这个消息让苏念更加不安。她决定去林羽风常去的那家茶馆看看。
茶馆里客人稀少，老板正在擦拭柜台，见她进来，轻轻摇了摇头。苏念会意，正要离开，却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小姐。”
她循声望去，只见林羽风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他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下一片青黑。
“你没事吧？”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急切地问道。
林羽风摇摇头，声音沙哑：“组织损失惨重。昨晚我们有三处联络点被查，六人被捕，三人牺牲。”
“怎么会这样？”
“有内奸。”林羽风的眼神阴沉，“张司令的人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这次突袭是有备而来。”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那些曾在李教授家中见过的面孔，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已经遭遇不测。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省城。”林羽风压低声音，“张司令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你的名字可能已经在他们名单上了。”
苏念愣住了。“我的名字？怎么可能？”
“李教授家中被搜出的信件里，有一封是你写给他的。虽然用的是化名，但笔迹可能会被认出来。”
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几辆军车驶过街道，扬起一片尘土。茶馆里的客人都紧张地望着窗外，窃窃私语。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了。”林羽风站起身，“我们得趁现在出城。”
苏念犹豫了一下。“我的东西还在学校。”
“不能回去了。”林羽风果断地说，“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保命要紧。”
他们混入街上慌乱的人群，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林羽风对这一带很熟悉，带着她穿行在狭窄的小巷中，避开主要街道。
在一个拐角处，他们险些与一队巡逻的士兵撞个正着。林羽风迅速拉着苏念躲进一个门洞，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仔细搜！一个都不能放过！”士兵的吼声近在咫尺。
苏念能感觉到林羽风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靠近，但在生死关头，谁也顾不上尴尬。
等到脚步声远去，林羽风才轻声说：“跟我来。”
他们来到城西的一处贫民区，这里的房屋低矮拥挤，污水横流。林羽风敲开一扇破旧的木门，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
“刘妈，是我。”林羽风说。
老妇人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屋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
“这里暂时安全。”林羽风对苏念说，“刘妈是我家的老佣人，值得信任。”
刘妈默默地端来两碗稀粥和几个馒头，又拿来一套粗布衣服。“姑娘，把这个换上吧。你身上的旗袍太显眼了。”
苏念感激地点点头，去里屋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裳。当她走出来时，林羽风已经和刘妈交代完了事情。
“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一晚，明天一早就得出城。”林羽风说，“张司令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要道，但我们知道一条小路。”
夜幕降临，贫民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子的哭声。苏念坐在硬板床上，望着窗外那一方狭窄的夜空。
“害怕吗？”林羽风轻声问道。
苏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却因为一个叛徒而前功尽弃。”
林羽风在她身边坐下。“革命道路从来不会平坦。有挫折，有牺牲，但只要火种不灭，就终有燎原的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念转头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内奸...会是谁？”
林羽风的眉头紧锁。“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人。这也提醒我们，在今后的斗争中要更加警惕。”
夜深了，刘妈拿来一床薄被。小屋只有一张床，林羽风坚持让苏念睡在床上，自己则准备在地上将就一夜。
苏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噩梦一样在脑海中回放。那些牺牲的同志，被搜查的李教授家，还有仓皇逃亡的经历...这一切都提醒着她，革命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鲜血淋漓的现实。
半夜，她听见林羽风起身的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林羽风警惕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
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渐渐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不好，他们搜到这里来了。”林羽风的声音紧绷，“我们得马上离开。”
苏念迅速起床，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刘妈也已经醒来，面色惊慌。
“后门有一条小路，直通城外的芦苇荡。”刘妈指着一个方向，“快走吧，孩子们。”
他们刚刚离开小屋，就听见前面巷子里传来士兵的吆喝声和敲门声。林羽风拉着苏念，快步向后巷跑去。
黑夜中，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枪声划破夜空，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苏念的心跳如擂鼓，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脚步。
终于，他们跑进了城外的芦苇荡。高高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为他们提供了暂时的掩护。
林羽风带着她深入芦苇荡，找到一个隐蔽的洼地。“先在这里躲一躲。”
他们蜷缩在洼地里，听着外面士兵的搜索声。手电筒的光柱在芦苇丛中扫来扫去，几次险些照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他们肯定往这个方向跑了！” “分头搜！一定要抓住他们！”
苏念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林羽风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士兵们才渐渐远去。直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林羽风低声说，“等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继续赶路。”
苏念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这一夜的惊险逃亡，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芦苇荡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远处的省城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灯光。
“我们会回来的，对吗？”苏念轻声问道。
“一定会。”林羽风望着省城的方向，眼神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这里，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
东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苏念和林羽风来说，前方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