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记忆的碎片
手术室外的走廊苍白而漫长。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地钻进鼻腔,混合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温宁靠墙站着,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看着那盏亮着“手术中”的红灯,眼前反复闪现着陆沉渊倒下的瞬间,他肩胛处不断扩大的暗红,和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个复杂到极点的眼神。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脑中疯狂盘旋,几乎要撕裂她的理智。他为什么会扑过来?那一枪原本瞄准的是她。他明明可以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是他将她拖入这场婚姻的囚笼,是他用姐姐的“污名”刺痛她,是他始终用冰冷的掌控和怀疑将她隔绝在外。他应该恨她,像她曾经恨他那样。
可他却用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周临被赶来的警方控制带走时,脸上已毫无人色,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温润眼眸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灰败。他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温宁身边时,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失在走廊冰冷的空气里。
温宁没有看他。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攫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 crawling 前行。林晚匆匆赶来,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宁宁,没事的,他一定没事的。”林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安抚着她,“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周临这次绝对逃不掉。你发给我的东西,还有今晚的事,都是铁证。”
温宁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着那盏红灯。
终于,灯灭了。
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面色疲惫而凝重。
温宁猛地站直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紧张而晃了一下,被林晚及时扶住。
“医生,他怎么样?”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脑部在倒地时受到了撞击……”
“脑部撞击?”温宁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至于何时能醒,以及醒来后……”医生顿了顿,语气谨慎,“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需要进一步观察。尤其是记忆方面,撞击点靠近颞叶,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记忆……
温宁的呼吸滞住了。
陆沉渊被推入了加护病房。她隔着玻璃看着他。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那个平日里冷硬、强势、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获准穿着无菌服进去短暂探视。坐在病床边,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残留的血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缠绕着厚重纱布的额头,那里藏着可能改变一切的未知。
“陆沉渊……”她低声唤他,声音沙哑,“你……能听见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出了那个盘旋不去的问题,“为什么要救我?”
回答她的,只有监护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那一刻,看着了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为她挡枪而受的伤,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坚硬恨意,仿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恨与迷惑、冰冷的算计与突如其来的保护,这些极端对立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在病房里呆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时间已到。
回到冰冷的别墅,这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日出发去周临家前的紧张气息。王妈已经被警方带走问话,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静得可怕。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陆沉渊的书房。这里曾经是她的禁地,藏着无数秘密和陷阱。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划过冰冷的桌面。抽屉没有上锁。她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文件、钢笔、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凝固了。
抽屉最里面,躺着一个眼熟的黑丝绒小盒子。
她颤抖着拿起它,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那枚她见过的、沾着已经变成褐色血渍的、破碎的银色蝴蝶胸针——姐姐温暖的遗物。
胸针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陆沉渊凌厉而熟悉的笔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真相的重量,我来承担。你的手,不该染血。”
日期,是半个月前。
温宁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拿着那张纸条和那枚胸针,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她在查什么,知道她的目标,知道周临的罪。他甚至……拿走了这枚可能是关键证物的胸针,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他是在保护她?还是在用他的方式,掌控最终的结局?
“真相的重量,我来承担……”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他之前对她的冷漠、掌控、甚至利用婚姻的束缚……又算什么?
她之前所认定的一切,瞬间崩塌又重组,变得模糊不清。她以为自己是在黑暗中独自潜行的复仇者,却从未想过,那个她视为最大障碍和仇敌的男人,可能一直站在更深的阴影里,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同一场真相。
她瘫坐在冰冷的真皮椅子上,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胸针和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条,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茫然和无措。
恨意尚未消散,疑惑却已疯狂滋生。
陆沉渊,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当你醒来,如果记忆不再完整,我们之间这充满算计、仇恨、鲜血和这突如其来保护的关系,又该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