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涌再起
夜色深沉,陆家大宅却灯火通明。
温宁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丝绒被面。窗外巡逻的保镖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沉默的鬼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源自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主卧——陆沉渊的房间。
他已经昏迷三天了。
子弹擦着心脏边缘穿过,手术很成功,但人一直没醒。周临被警方带走调查,罪名是涉嫌商业欺诈和故意伤害,但关于“清风”项目和温暖的死,证据链依旧残缺,他被暂时收押,等待进一步审讯。
温宁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可看着空荡冰冷的别墅,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苍白的脸,不断在眼前重现。
他为什么救她?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着是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进来。”温宁收敛心神。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周临的副手,一位姓李的年轻律师,脸上带着疲惫和谨慎。“陆太太,这是陆总昏迷前让我跟进处理的几份紧急文件,需要您过目签个字。”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温宁接过,指尖划过屏幕。是几份关于稳定陆氏股价和切割与周临相关业务的紧急预案。条款清晰,手段果决,完全是陆沉渊的风格。他就像提前预料到了一切。
她拿起电子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李律师微微松了口气。
“周临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温宁状似无意地问。
李律师迟疑了一下:“警方还在补充侦查,周律师……他很沉默,几乎不开口。但境外那几个账户的资金,流失速度加快了,像是有预谋的清空。”
温宁的心一沉。周临还有后手?或者,他背后真的还有人?
李律师离开后,房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温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新增加的安保力量。陆沉渊倒下的那一刻起,看似平静的陆氏,实则暗流汹涌。那些平日里蛰伏的对手,还有集团内部某些不安分的人,都在暗中观察,蠢蠢欲动。
她不能再等下去。
深夜,确定走廊无人后,温宁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睡眠灯。
陆沉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温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和锋芒,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她的目光落在他紧闭的双眼上,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想起他书房里那张被划花脸的照片,想起他提起“过去”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想起他一次次打破原则容忍她的试探……还有最后那毫不犹豫的一挡。
仇恨的坚冰似乎在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得清楚,此刻却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你到底……知道多少?”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温宁犹豫片刻,目光扫过房间。他的手机、平板都不在,显然被特助收走了。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加密的电子记事本,那是他惯用的东西。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一个机会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但想知道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种莫名的、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应对当前危局的冲动,驱使她伸出了手。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床上的陆沉渊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温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温宁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不是……那样……”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极深的痛苦,“温暖……对不起……”
温宁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紧接着又呢喃出一个名字,却含糊不清,像是一个代号或姓氏的缩写。
随后,他的情绪似乎更加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监控仪器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温宁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似乎起到了奇异的安抚作用。陆沉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再次陷入沉睡。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温宁缓缓直起身,手心里一片冷汗。
他那声“对不起”,是对姐姐说的吗?那个含糊的名字又是谁?
她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电子记事本,最终没有再碰。刚才他那片刻的痛苦和挣扎,让她心底某个地方微微抽紧。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温宁毫无睡意。陆沉渊的呓语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犹豫再三,她登录了一个许久未用的私人邮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几小时前收到的、来自林晚的加密邮件。
“宁:周临案有蹊跷,关键证据缺失得太‘完美’,像被高手处理过。境外资金流向彻底中断,追查受阻。另,陆氏内部似有异动,几位元老近期与竞争对手接触频繁。小心。保重。”
邮件内容简短,却让温宁背后的寒意更深了一层。
周临背后的人能量超乎想象,甚至可能已经把手伸进了陆氏内部。而昏迷不醒的陆沉渊,和他这个身份尴尬、孤立无援的“陆太太”,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
她关掉邮箱,删除痕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风暴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席卷而来。
而她,必须在他醒来之前,守住这一切。
无论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那句模糊的“对不起”,和那个冰冷的、却带着体温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