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茶水间爆破指南

早晨的茶水间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有多舒适，而是因为这里是全公司唯一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的角落——至少明面上没有。我端着那个印着“我爱加班”的讽刺马克杯，假装在等微波炉热我的速食面。

小张已经在里面了，他正在折腾那个总是出问题的饮水机。“这破玩意，”他嘟囔着，“每次接水都像在拆炸弹。”

我瞥了眼微波炉。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和昨天一样普通。但我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阿鹿给我的那个EMP装置，现在正贴在内壁上，像个等待引爆的地雷。

“听说没？”小张突然压低声音，“周扒皮昨天又收了个快递，据说是什么高级养生壶，能自动识别最佳枸杞冲泡温度。”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周扒皮的那些宝贝养生设备都快成HR部门的标志了，尤其是那个据说是限量版的智能养生壶，每天准时在下午三点开始煮他的特供枸杞茶。

微波炉“叮”的一声，我的面热好了。我取出餐盒时，手指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那个装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回到工位，我发现桌上多了张纸条。没有署名，只画着个简单的示意图：微波炉、养生壶、还有一个爆炸的图标。下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下午三点， simultaneous activation（同时启动）。”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要我在全公司的养生壶同时工作时引爆EMP？周扒皮的那个宝贝壶可是连着HR系统的主终端，据说里面存着所有高管的黑料。

午休时我溜进卫生间，锁上门，掏出手机连接EMP的控制U盘。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红色按钮和范围调节滑块。我把它调到最大范围——足够覆盖整个楼层。

刚要离开，隔间外传来林总监和周扒皮的说话声。

“...新项圈的测试必须加快。”是林总监的声音，“下周一之前，所有员工都要换上生物型。”

周扒皮的哼笑声响起：“放心，抗议最厉害的那几个，我会‘特别关照’。”他的HR终端发出熟悉的嘀嗒声，“比如测试部那个张小强，他姐姐的事...”

我屏住呼吸。小张的姐姐果然也是受害者。

“实验体0473呢？”林总监问。

“正在观察。他的意识稳定性还在下降，但上帝协议的异常活动越来越频繁。”周扒皮顿了顿，“今早检测到他在茶水间有异常停留。”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必要时执行清除程序。”林总监的声音冷得像冰，“董事长已经批准了。”

脚步声远去后，我才敢走出隔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项圈显示生命值掉到了69%。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

下午两点五十分，茶水间开始聚集人群。周扒皮的养生壶已经开始预热，散发出浓郁的枸杞味。他本人正得意洋洋地向几个高管展示壶的“智能功能”。

“看，它能自动监测我的疲劳值，”他指着壶上的显示屏，“根据我的身体状况调整枸杞用量...”

我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那杯冷掉的咖啡。手机在口袋里发烫，U盘已经就位。

两点五十九分。周扒皮按下启动键，全楼层十几个养生壶同时开始工作。嗡嗡的加热声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蜜蜂。

我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

三点整。

按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就在我以为装置失效时，所有的灯突然熄灭。不是普通的停电，而是一种彻底的、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然后是一连串的爆裂声——养生壶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滚烫的枸杞茶喷得到处都是。周扒皮的限量版壶最惨，整个炸成碎片，里面的枸杞像血点般溅在墙上。

应急灯亮起时，场面一片混乱。高管们浑身湿透，周扒皮的光头上挂着几颗枸杞，看起来像个失败的圣诞老人。

但最精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HR区域的主屏幕突然自动亮起。周扒皮的私人相册被打开，一张张照片开始轮播——都是他偷偷拍下的高管糗事：董事长在年会上跳天鹅湖、林总监在办公室打美容针、财务总监偷偷把公司资产转移...

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周扒皮年轻时满头浓密的照片，下面写着“怀念我的头发：1980-2023”。

整个办公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有人笑得太猛，项圈不断发出“愉悦值+1”的提示音。

周扒皮气急败坏地想关掉屏幕，但系统完全失控。那张照片被同步到了交易所的大屏上——据说整整显示了一天，导致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点。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碰了碰我的手。是阿鹿，它悄无声息地滑过我身边，机械臂递给我一个新的U盘。

“下一步。”它的显示屏闪过这两个字，然后恢复正常：“需要帮忙清理洒出的液体吗？”

我攥紧那个U盘，心跳如鼓。项圈突然震动，生命值飙升到75%——系统似乎把我的复仇快感误判成了“工作热情”。

晚上加班时，小张偷偷溜到我工位。“墨哥，”他眼睛发亮，“交易所那个大屏...是你干的吧？”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带我一起干。”他认真地说，“我知道机房的后门密码，也懂得怎么绕过生物识别。”

这时，我的电脑突然自动弹出一个文档——是林总监的加密邮件，刚刚被阿鹿破解。内容让我浑身发冷：他们计划明晚就强制升级项圈，先从“高风险员工”开始。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陈墨（0473）。

小张看到屏幕，脸色一下子白了。“明晚？他们怎么...”

我突然想起什么，快速输入几个指令。上帝协议的界面弹出，显示出一个隐藏的设备列表——林总监办公室里的某个装置正在发出异常能量信号。

放大图像后，我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个项圈安装椅，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

“看来清除程序要提前了。”我轻声说。

小张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等等，我知道那个椅子。我姐...她最后的信息里提到过那个。说它不是安装项圈，是直接...”

他咽了口口水：“直接执行安乐死。”

我们俩对视着，项圈同时发出嘀嗒的警告声。生命值开始下降，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恐慌。

打开阿鹿给的新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爆破指南2.0”。第一行写着：“有时候最好的防御，就是引爆整个系统。”

窗外，深蓝矩阵的霓虹标志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牢笼。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放上键盘。

“小张，帮我个忙。明天早上，我要给林总监送份‘惊喜’。”

显示屏上，上帝协议的倒计时闪烁着：18:44:02。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