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离山

天还没亮，杂役房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

秦无涯带着几名执法弟子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握着一纸文书，上面盖着青峰派的红印。

“陆无名，滚出来！”

杂役弟子们都被惊醒，惶恐地缩在床边。陆无名默默起身，将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头，这才走向门口。

秦无涯将文书甩在他脸上：“掌门有令，你偷学武功，私藏兵器，殴打同门，即日起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纸张飘落在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罪状。陆无名没有去看，只是静静站着。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你的东西，立刻滚出青峰派！”秦无涯冷笑道，“一个哑巴，能留你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陆无名转身回到床边。他的东西很少，几件破旧的衣服，一双磨破的布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柄用布裹着的黑枪上。

当他拿起枪时，秦无涯的眼神骤然锐利：“这是什么？从哪偷来的？”

陆无名将枪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秦无涯一步上前就要夺枪，却被旁边的执法弟子拦住：“大师兄，既然已经逐出师门，就让他走吧。”

“哼，便宜你了。”秦无涯甩袖，“记住，出了青峰派的门，就不要再回来。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败坏门派名声，定不轻饶！”

陆无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转身走向山门。

晨雾尚未散去，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几个早起的弟子看到他背着包袱下山，纷纷避让，仿佛沾上他就会倒霉。

山门外，两个守门弟子看到他，也是一脸嫌恶：“快滚快滚，别脏了青峰派的地界。”

陆无名踏出山门，回头望了一眼。雾气中的青峰派若隐若现，如同他这十年的人生，模糊而不真实。

他摸了摸怀中的裂魂枪，转身踏上官道。

官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马车经过，都对他这个衣衫褴褛的哑巴避之不及。晌午时分，他在路边找了个茶摊，掏出仅有的几文钱买了一碗粗茶，就着冷水啃干粮。

茶摊老板看他可怜，又多给了个馒头：“小兄弟，这是要去哪？”

陆无名比划了几下，老板看不懂，摇摇头走了。

正当他吃完准备继续赶路时，一辆马车突然停在茶摊前。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又见面了。”沈红袖跳下马车，依旧是一身商女打扮，但眼神锐利了许多，“听说你被逐出师门了？”

陆无名警惕地看着她。

沈红袖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要了壶茶：“正好，我也要离开青峰派了。”她斟了杯茶，推给陆无名，“说实话，你那点事根本不至于被逐出师门。是秦无涯怕你威胁到他的地位，这才在掌门面前添油加醋。”

陆无名沉默地喝着茶。

“你想参加比武大会，对不对？”沈红袖突然问。

陆无名动作一顿，缓缓点头。

沈红袖笑了：“我可以帮你。”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听雨楼有一个推荐名额，我可以给你。”

陆无名眼中闪过疑惑。

“当然不是白给。”沈红袖坐直身子，“我要你帮我查清一件事——二十年前的血枪案。”

见陆无名不解，她继续解释：“我父亲是听雨楼上任楼主，二十年前在调查血枪案时失踪。这次比武大会，据说与那件事有关。”她盯着陆无名的眼睛，“你枪法不凡，又无门无派，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陆无名犹豫着。他不知道血枪案是什么，更不清楚这其中有多大的危险。

“你可以慢慢考虑。”沈红袖取出一个令牌放在桌上，“这是听雨楼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任何听雨楼分部获得帮助。三日后，我会在十里外的望江亭等你。”

她起身走向马车，又回头道：“对了，小心青峰派的人。秦无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马车绝尘而去，留下陆无名对着桌上的令牌发呆。

令牌是玄铁所铸，上面刻着“听雨”二字，背面是一幅细雨斜织的图案。

他将令牌收起，继续赶路。

日落时分，他找了个破庙过夜。庙里供奉的神像已经残破不堪，蛛网遍布。他简单打扫出一块地方，生起篝火。

夜深人静时，他取出裂魂枪，借着火光仔细端详。枪身上的裂纹仿佛有着某种规律，如同封印着某种力量。

忽然，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无名立刻熄灭火堆，闪身躲到神像后。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庙内，手中兵刃闪着寒光。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火光。” “搜！他肯定没走远。”

是青峰派的弟子！秦无涯果然派了人来。

陆无名握紧裂魂枪，屏住呼吸。一共五个人，都是内门好手。

一个弟子走向神像，手中长剑缓缓探出。

就在剑尖即将碰到神像的瞬间，陆无名动了。

裂魂枪如黑龙出洞，直取对方手腕。那弟子猝不及防，长剑脱手飞出。

其他四人立刻围了上来。

“哑巴，果然藏在这里！”

剑光如网，罩向陆无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长枪本应难以施展，但裂魂枪在陆无名手中却灵活异常，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无名枪诀在他心中流淌，每一招都自然而然地使出。虽然只有七式，却变化无穷。

数招过后，已有两人被点中穴道，倒地不起。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突然变阵，三把长剑如毒蛇般攻向陆无名要害。

陆无名枪势一转，使出一招“夜雨潇潇”，枪尖幻化出点点寒星，同时迎向三把长剑。

金铁交鸣声中，三把长剑齐齐断裂。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断剑，难以置信。

陆无名收枪而立，月光从破窗照入，映出他平静的脸。

那三人扶起同伴，狼狈而逃。

陆无名重新生起火堆，坐在火边擦拭裂魂枪。枪身映着火光，那些裂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血色流动。

后半夜再无动静。

天快亮时，下起了小雨。陆无名背起包袱，将裂魂枪用布裹好，走出破庙。

雨中的官道泥泞难行。他走了半日，终于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城。

城门口贴着比武大会的告示，周围围了不少人。陆无名挤进去，看到告示上详细写着大会的规则和奖励。

“听说这次大会高手如云，连塞外的人都来了。” “可不是嘛，奖励也太丰厚了，赢了就能一步登天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个个摩拳擦掌。

陆无名正看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戴斗笠的人迅速低下头，消失在人群中。

是青峰派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他握紧怀中的客卿令，心中有了决定。

走出人群，他转向通往望江亭的路。

雨越下越大，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但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

裂魂枪在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决心。

远处，望江亭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亭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凭栏远望。

雨丝斜织，江山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