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断枪之誓
秦无涯的剑越来越快。
陆无名站在山洞外,看着里面剑光纵横。今天是第七天送饭,秦无涯的叠浪剑法已经练到第三重,剑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看够了吗?”
剑光忽止。秦无涯站在洞口,汗湿的脸上带着冷笑。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哑巴每次送饭都会多站一会儿,眼睛盯着他的剑招。
陆无名低下头,准备离开。
“站住。”秦无涯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走了吗?”
陆无名停住脚步。
秦无涯慢慢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一个杂役,天天来看我练剑,什么意思?”他忽然伸手,抓住陆无名的右手手腕,“这手上的茧子,不像是干杂活磨出来的啊。”
陆无名想抽回手,但秦无涯握得很紧。
“听说你晚上经常去后山?”秦无涯眯起眼睛,“去做什么?”
陆无名摇头。
秦无涯冷笑一声,松开了手:“滚吧。记住你的身份。”
陆无名转身下山。走到半路,他拐了个弯,绕到平日练枪的林间空地。今日心绪不宁,他需要练枪静心。
木棍在手,他深吸一口气,枪势起。这一次,他不自觉地将这几天看到的剑招融入了枪法中。木棍如龙,时而如浪涌层层推进,时而如潮退骤然收敛。
正练到酣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果然如此。”
陆无名猛地收势转身。
秦无涯站在林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偷学武功,按门规当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陆无名握紧木棍,没有动。
秦无涯一步步走近:“一个哑巴,也配学武?也配用枪?”他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把夺过陆无名手中的木棍,“让我看看你偷学了些什么!”
木棍在秦无涯手中抖出个枪花,直刺陆无名面门。陆无名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右手如电探出,就要夺回木棍。
就这一下,秦无涯脸色骤变:“好快的手!你果然藏着本事!”
他不再留手,木棍如雨点般攻来。陆无名赤手空拳,连连闪避,几次险些被击中要害。
“还手啊!”秦无涯厉喝,“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陆无名咬紧牙关,只守不攻。他知道,一旦还手,就真的坐实了偷学武功的罪名。
秦无涯久攻不下,越发恼怒。他突然变招,木棍直刺陆无名胸口。这一招又快又狠,陆无名不得不抬手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秦无涯棍势一变,向下劈去——“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断。
两人同时愣住。
秦无涯看着手中的半截木棍,忽然狂笑:“好!好!好!竟能逼我使出真本事!”他丢开断棍,拔出腰间长剑,“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断我的剑!”
剑光如匹练,直劈而下。陆无名手中无枪,只能疾退。剑锋划过他的衣襟,带出一缕血丝。
附近的弟子被打斗声引来,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哑巴居然会武功?” “偷学的吧?” “大师兄,教训他!”
秦无涯听到议论,更是得意,剑招越发狠辣。陆无名被迫不断闪避,身上又多几道伤口。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青阳真人在几个长老的簇拥下快步走来,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秦无涯收剑行礼:“掌门,这哑巴偷学武功,弟子正在教训他。”
青阳真人的目光落在陆无名身上,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茧子和身上的伤,眉头紧锁:“无名,你可知罪?”
陆无名低头不语。
秦无涯趁机道:“掌门,按门规,偷学武功者当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众弟子纷纷附和。青阳真人沉吟片刻,缓缓道:“无名,你虽不能言,但平日勤勉,本座都看在眼里。若你肯认错,保证不再犯,可从轻发落。”
陆无名抬起头,看着青阳真人,又看了看秦无涯和周围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轻视。
他慢慢抬起手,比了几个手势——那是他自创的,只有老乞丐能看懂的手语:我想练武。
没人看懂。秦无涯嗤笑:“装神弄鬼!”
青阳真人叹了口气:“既如此...”他正要宣布惩罚,忽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
“掌门,山下有朝廷信使到!”
青阳真人只得暂时放下此事,带人前去迎接。秦无涯冷冷瞥了陆无名一眼:“算你走运。”
人群散去,只剩下陆无名一人站在空地上。他看着地上的断棍,默默捡起,握在手中。
当晚,陆无名没有去厨房等老乞丐。他独自一人来到后山,对着月光练习。没有木棍,他就以手代枪,招式依旧凌厉。
忽然,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子,受挫了?”
老乞丐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来。他瞥了眼陆无名手上的伤痕,嘿嘿一笑:“被那秦小子教训了?”
陆无名沉默不语。
老乞丐灌了口酒,忽然道:“想不想见识见识真正的枪?”
他不等陆无名回答,转身就走:“跟我来。”
陆无名迟疑片刻,跟了上去。老乞丐看似醉步蹒跚,却走得飞快,很快带着陆无名来到后山一处偏僻的悬崖下。
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是青峰派的禁地,平日严禁弟子靠近。
“就这儿了。”老乞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停下,拍了拍石头,“挖。”
陆无名一愣。
“挖啊!”老乞丐又灌了口酒,“想要枪,就自己挖!”
陆无名看了看岩石下的泥土,蹲下身,用手挖掘。泥土很硬,他的手指很快磨出了血。
老乞丐在一旁哼着小曲,不时喝口酒,仿佛在看戏。
挖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陆无名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忽然触到一个硬物。他加快速度,终于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已经腐朽,一碰就碎,露出里面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枪头却泛着幽冷的寒光。
老乞丐看到这柄枪,醉意瞬间醒了七八分。他缓缓走上前,伸手抚摸枪身,眼神复杂。
“这枪,名叫‘裂魂’。”老乞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五十年前,它饮过皇族的血。”
陆无名的手猛地一颤。
老乞丐直视他的眼睛:“拿起它,就意味着与过去的安宁告别。你的命运将彻底改变,很可能不得好死。”他顿了顿,“即使这样,你还敢拿吗?”
陆无名看着那柄布满裂纹的黑铁长枪,又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月光下,枪身上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黑色蛟龙盘旋。
他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枪杆。
入手冰凉,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头。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枪,仿佛本就应该在他手中。
老乞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传你‘无名枪诀’。”
他忽然并指如枪,点向陆无名眉心。陆无名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脑中,无数枪招心法浮现眼前。
“这枪诀不全,只有七式。”老乞丐收回手指,脸色苍白了许多,“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的造化了。”
陆无名握紧裂魂枪,忽然跪地,向老乞丐磕了三个头。
老乞丐受了他的礼,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走吧走吧,明天还要讨酒喝呢。”
陆无名起身,提着裂魂枪往回走。枪很重,但他走得很稳。
快到杂役房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秦无涯带着几个弟子,正堵在门口。
“这么晚去哪了?”秦无涯冷冷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枪上,“这是什么?从哪偷来的?”
他伸手就要夺枪。陆无名后退一步,握紧枪杆。
秦无涯笑了:“怎么,还想跟我动手?”他拔出长剑,“看来今天的教训不够啊。”
剑光乍起,直刺陆无名手腕。这一剑又快又狠,意在逼他撒手弃枪。
陆无名手腕一抖,裂魂枪如黑龙出洞,后发先至,点向秦无涯手腕。
秦无涯大惊,急忙变招。剑枪相交,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秦无涯竟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好小子!”秦无涯恼羞成怒,剑势更猛。
陆无名手持裂魂,且战且退。新得的枪法在心中流转,每一招都自然而然使出,仿佛已经练过千百遍。
数招过后,陆无名一枪刺出,正中秦无涯剑脊。“铮”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插入地面。
全场寂静。
秦无涯看着自己空空的手,难以置信。围观的弟子们也目瞪口呆——青峰派大师兄,竟然败给了一个哑巴杂役?
“好!好!好!”秦无涯气得脸色发青,“偷学武功,私藏兵器,还敢对同门出手!你等着被逐出师门吧!”
他拾起剑,带着弟子愤然离去。
陆无名站在原地,手握裂魂枪。月光照在枪身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封印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他知道,秦无涯说得对。明天,他很可能就会被逐出师门。
但这一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举起裂魂枪,枪尖指天。月光下,那柄布满裂纹的黑枪,仿佛一头苏醒的凶兽,择人而噬。
夜风吹过,带来老乞丐若有若无的歌声:“枪名裂魂,血染尘...破苍穹,逆天命...”
陆无名收起枪,走向杂役房。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沉稳。
这一夜,青峰派许多人都没有睡好。
秦无涯在房中摔碎了茶杯;青阳真人在书房踱步至天明;沈红袖在客房窗边望月沉思。
而陆无名,抱着裂魂枪,睡得格外香甜。
梦中,他使一杆黑枪,捅破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