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雨夜出逃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别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黄,映照着温宁略显苍白的脸。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台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晚餐时,陆沉渊几乎没动筷子,只简短交代了一句“今晚有跨国会议,不必等我”,便径直去了书房。王妈收拾完餐厅,也罕见地没有在客厅多留,早早回了佣人房休息。整栋别墅仿佛只剩下雨声,和书房里隐约传来的、陆沉渊低沉而冷硬的英语会议发言。
机会来了。
温宁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走廊空旷而安静,书房的门紧闭着,下方的缝隙透出光亮。她侧耳倾听,只能听到模糊的会议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她退回房间,反锁上门,动作迅速地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旧首饰盒里,那部老旧的手机静静躺着。她将它拿出,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黑色的U盘。
将U盘里的音频和PDF文件传输到旧手机里花费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老旧的处理器和接口让进度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她的神经。她紧紧盯着房门和窗外,生怕有任何异动。
终于,传输完成的提示跳出。温宁立刻拔下U盘,将它重新藏回首饰盒夹层的最深处。她将旧手机塞进一件深色外套的内袋,然后走到窗边。
二楼的高度并不算太高,楼下是别墅后院的一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雨夜能见度极低,巡逻的保镖通常会避开这片区域,选择更易观察的前院和车道。这是她早就观察好的路线。
她轻轻推开窗户,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雨点打在她脸上,带来一阵寒意。她没有犹豫,将早就准备好的、由床单拧成的简易绳索一端固定在沉重的床脚,另一端抛向窗外。
心脏在喉咙口狂跳。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抓住湿滑的布绳,翻出窗外。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咬紧牙关,借助墙壁的摩擦力,一点点向下滑。粗糙的布绳磨得手心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松手。
脚终于接触到了湿软的泥土。她立刻蹲下身,隐藏在浓密的灌木阴影里,警惕地环顾四周。雨声掩盖了她落地的大部分声响,远处别墅大门的方向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但并没有朝向这边。
成功了第一步。
她压低身体,沿着灌木丛的阴影,快速向别墅外围移动。她的目标是几个街区外的一个24小时便利店,那里有免费的公共Wi-Fi。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温宁裹紧湿透的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她却感觉不到寒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紧张。
每一声远处的车鸣,每一个拐角可能出现的人影,都让她心惊肉跳。手腕上的银镯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像一个无声的嘲弄。她知道,陆沉渊随时可能发现她不见了。
十分钟后,那家便利店的招牌在雨幕中亮着温暖的光。温宁推门进去,门上风铃作响。收银台后的店员抬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她走到店铺最里面的角落,假装挑选货架上的商品,同时飞快地拿出那部旧手机。开机,搜索Wi-Fi信号。微弱的公共网络信号格艰难地跳动着。
她点开加密软件,找到林晚的紧急联系邮箱,将传输好的文件拖入附件栏。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她飞快地输入一行字:“晚晚,立刻备份,找信得过的专业人士分析,尤其是资金流向和音频来源,极度危险,勿回此邮箱,老地方联系。”
点击发送。
进度条再次缓慢地移动着。1%... 5%... 10%...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紧握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便利店内外。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急促地响起。
温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停止呼吸。她猛地低下头,用货架挡住自己,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进来的不是保镖,也不是陆沉渊,只是一个穿着雨衣、来买啤酒的夜归人。那人嘟囔着天气,径直走向冷饮柜。
温宁虚脱般地靠在货架上,后背一片冰凉。发送进度显示85%...90%...95%...
终于,100%。发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她立刻退出邮箱,清除所有历史记录和缓存,甚至强制恢复了手机出厂设置。旧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变黑。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拉低兜帽,快步走出便利店,重新投入冰冷的雨幕之中。信息已经发出,现在她必须在天亮前,在陆沉渊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那个囚笼。
回去的路似乎更加漫长而艰难。雨势毫无减弱的迹象,她的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冰冷的泥沼中挣扎。
当她终于再次看到别墅模糊的轮廓时,几乎要虚脱。后院依旧寂静,她之前留下的布绳还垂在原处,在雨中轻轻晃动着。
她抓住湿滑冰冷的布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爬。手臂酸软无力,湿透的布绳几乎无法抓握。好几次她差点脱手滑下去。
终于,她的手搭上了窗台。她喘息着,奋力翻进窗户,重重地跌落在卧室的地毯上,浑身冰冷,沾满泥泞,狼狈不堪。
她来不及喘口气,立刻跳起来,迅速拉上窗户,锁好。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窗边的布绳,将它卷起,塞进衣柜最底层。她脱掉湿透的外衣和鞋子,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身体,试图抹去所有出逃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靠在床边,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才密密麻麻地爬上脊背。
她成功了。信息已经送出。
但与此同时,书房里的会议似乎刚刚结束。她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听到陆沉渊沉稳的脚步声走向主卧的方向。
温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钻进被子里,背对着门口,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悠长,仿佛从未离开。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
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