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摊牌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像淬毒的针尖，刺入温宁的瞳孔——

周临。

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一遍遍敲打着她的神经。他打来了。在她刚刚听完那段模糊却致命的音频、看完那些资金记录之后。巧合？还是警告？

温宁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碎裂。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现在一丝一毫的慌乱，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轻柔，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周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周临那熟悉的、温和得体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温宁，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温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巡逻的保镖，语气尽量自然，“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周临轻笑一声，如同闲话家常，“刚刚和沉渊通完电话，听他语气，并购案似乎进展不太顺利，火气有点大。想起你一个人在家，怕你担心，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他这段时间压力大，要是有什么……情绪，你多担待些。”

又是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将她置于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弱势的位置上。

温宁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副伪善的表情。她强忍着冲动，声音放得更低，甚至带上一点依赖般的委屈：“嗯，我知道的……谢谢你，周律师。只是……有时候真的觉得很难熬。”

她再次扮演起那个孤独无助的陆太太，试图从他那里套取更多信息，或者至少，麻痹他的警觉。

周临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同情：“我明白。再忍耐一下，等这阵子忙过去就好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今天下午……你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吧？沉渊那边好像出了点小岔子，一份文件找不到了，希望没影响到你休息。”

来了。他终于切入正题。

温宁的心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果然知道！他知道她进了书房，甚至可能怀疑她拿了不止那份文件！这是在试探她。

“下午？”温宁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困惑，随即恍然，“哦，你说那份蓝色文件吗？王妈跟我说了，我找出来交给司机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啊。”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回避了U盘的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即使隔着电波，温宁也能感觉到那份沉默下的审视和计算。

“那就好。”几秒后，周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只是随便问问。毕竟……沉渊的书房，还是少进为妙，免得惹他不高兴，你说是不是？”

温和的言辞，包裹着赤裸裸的警告。

温宁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嗯，我明白的。”她低声应道，像个被训诫后乖巧的学生。

“明白就好。”周临的语气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那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通话结束。

温宁缓缓放下手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却像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搏杀。周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每一个停顿都充满算计。

他几乎已经肯定她拿了东西，或者至少看到了什么。最后的警告更是毫不掩饰。

不能再等了。周临已经起了疑心，随时可能采取行动。她必须抢先一步。

那个U盘里的内容虽然骇人，但音频模糊，资金记录虽可疑却无法直接证明与姐姐的死亡有关，仍缺乏一击致命的证据。她需要更确凿的东西，能直接将周临定罪的铁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刚才诡异的黑屏闪烁绝非偶然。这台电脑……恐怕并不安全。陆沉渊或者周临，很可能有远程监控的后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她需要一台绝对干净、无法被追踪的设备，以及一个能避开所有眼线、将U盘内容发送出去的机会。

她想起明晚。陆氏集团有一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陆沉渊必须留在书房全程参与，预计会持续到深夜。那是别墅守备相对最疏忽、也是他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

而绝对干净的设备……她看向梳妆台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旧首饰盒。里面有一部她多年前用的旧手机，性能落伍，电池续航极差，但正因为其老旧和从未连接过别墅的网络，反而可能是一片净土。她需要找到机会溜出去，用公共网络发送信息。

目标收件人——林晚。只有林晚，能最快速度将这些资料交给可靠的人进行分析备份，并设法追查那个海外空壳公司。

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在周临可能销毁所有证据、或者对她下手之前的机会。

温宁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枚冰冷的黑色U盘。她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乌云堆积，预示着一场夜雨将至。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压抑。

而她，已经做好了点燃引线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