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读心术的困扰
名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带来各种杂质。
我坐在新搬的公寓里,这里比之前的出租屋宽敞明亮,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窗外是繁华的市中心,车流声日夜不息。桌上堆着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封面设计一个比一个精美。
读心术恢复后,反而成了新的困扰。
以前我只能近距离读取几个人的想法,现在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感知范围扩大了好几倍。即使不刻意使用,那些心声也会自动钻进脑海。
去超市买东西,能听见收银员在心里抱怨工资太低;坐电梯上楼,能听见邻居在盘算怎么找物业吵架;就连点个外卖,都能感觉到外卖小哥在担心差评。
这些声音无处不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挥之不去。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能力者会选择隐居——不是孤僻,只是需要清净。
陈主编约我谈新书策划,在出版社附近的餐厅。他热情地推荐各种营销方案,但我听见他心里在盘算怎么最大化利用我的名气。
“我们可以做个全国巡回签售。”他说着,眼睛发亮,“联合几个大书店,造足声势。”
我点点头,心思却飘到隔壁桌。那里坐着一对情侣,表面在甜蜜约会,内心却在互相猜忌。女的在想男友为什么总看手机,男的在想怎么开口提分手。
“林羽?”陈主编注意到我的走神,“你觉得怎么样?”
“抱歉,昨晚没睡好。”我揉了揉太阳穴,“巡回签售的事,能不能晚点再决定?”
陈主编的眼神暗了一下,虽然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当然,你最近太累了。不过要抓紧,热度不等人。”
走出餐厅时,我刻意避开人群,选了条小路。读心术让我看到了太多表里不一,开始怀疑每一个微笑背后是否都藏着算计。
手机响了,是张宇。他现在正式加入特别调查局,负责能力者相关案件。
“适应得怎么样?”他问,“听说你搬新家了。”
“还好。”我说,“就是有点吵。”
他理解地笑了:“读心术增强后的副作用。建议你试试冥想,周老教我的方法。”
挂掉电话,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咖啡馆,玻璃窗映出我的样子——穿着新买的衬衫,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看起来像个成功的作家。
但只有我知道,内心还是那个会在写作时咬笔头的小作家。
回到家,我试着按照张宇说的方法冥想。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闭上眼睛,努力屏蔽那些外来的心声。
起初很难。楼上邻居在看电视,心里在吐槽剧情;楼下小孩在练琴,内心充满不情愿;对面大楼有个程序员在加班,脑子里全是代码。
慢慢地,我找到了一点窍门。像调节收音机音量一样,把那些声音调小,但不是完全关闭。周老说过,完全屏蔽能力反而会造成反噬。
晚上,我受邀参加一个文学沙龙。主办方是位知名评论家,来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沙龙设在别墅的花园里,柔和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我端着果汁躲在角落,不太想加入那些看似高深的讨论。
一位女作家走过来,她最近刚得了奖,风头正劲。
“林羽对吧?”她微笑,“我很喜欢你的《雨夜独白》,特别是心理描写的部分。”
“谢谢。”我说,同时听见她心里在想:“运气真好,靠丑闻出名。”
我保持微笑,没有戳破。另一个出版商加入谈话,嘴上夸我年轻有为,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挖角。
这种表里不一让我疲惫。转了一圈,我发现花园深处有个秋千,便坐上去轻轻摇晃。
月光很好,洒在草坪上像一层霜。远离人群,那些嘈杂的心声终于变得模糊。
“也不习惯这种场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她手里也端着果汁,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有点吵。”我说。
她点点头,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我是写诗的,第一次被邀请来这种活动。他们都聊版税和销量,没人聊作品本身。”
我读取她的内心,发现她说的都是真话。这种真诚在今晚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聊了起来。她叫小雨,出版过两本诗集,销量不好但坚持写作。她不知道我的读心术,也不知道我最近的名气,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同行。
聊到创作困境时,她眼睛发光:“有时候写不出来,我就去菜市场转悠。看那些讨价还价的人,想象他们的生活。”
这让我想起获得读心术前的生活。那时我也会观察路人,靠想象填补空白。现在能直接听见心声,反而少了那种创造的乐趣。
小雨被朋友叫走时,递给我一张名片:“有空来听我们的诗歌分享会,没这些人这么功利。”
我把名片小心收好。这是今晚唯一的真实交流。
沙龙结束前,主办方找到我,希望我为他主编的杂志写篇专栏。
“随便写什么都可以。”他说,“你现在是年轻人的榜样。”
我答应考虑,但心里清楚,他看中的不是我的文字,而是我的名气。
回家的出租车上,司机在心里抱怨晚班太累。我闭着眼睛假装睡觉,避免交谈。
新公寓很安静,但也空旷。我打开电脑,想继续写新书,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那些来自他人的心声还在脑海里回响。虚荣、算计、嫉妒、伪装......读心术像一盏强光灯,照出了人性中所有阴暗的角落。
我走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楼下街角有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读取他的想法——他在想明天去哪里找吃的,还有女儿下个月的学费。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读心术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怎么看、怎么用。我不能只听见虚伪和算计,而忽略了那些真挚和艰难。
第二天,我联系了小雨,答应去她的诗歌分享会。同时回复陈主编,同意做巡回签售,但要求增加一个环节:与当地文学爱好者交流,不收费,不设限。
我也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读心术。不是听见所有人的所有想法,而是像调节音量一样,选择性地接收。对于无关的路人,把声音调到最小;对于真诚交流的人,适当倾听。
周老说得对,能力是工具,不是主人。
晚上,我打开文档,写下新的一章。这一次,我不再纠结于人性的复杂,而是试着理解每一种声音背后的故事。
写作到深夜,我推开键盘,走到窗前。城市已经入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那些灯光后面,是无数个不为人知的人生。
读心术依然在困扰我,但我不再恐惧。就像学会了与耳鸣共处,那些声音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重要的是,在所有这些声音中,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