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傀儡之身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根银针没入陆沉的眉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他”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双曾经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黑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向我。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陆沉？”我颤抖着唤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微弱而绝望。

他没有回应。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细微的波动都没有。他只是那样“看”着我，目光穿过我，又或者根本没有焦点。

周婉满意地笑了起来，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现在，他听话多了。”她踱步到陆沉身边，像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般绕着他走了一圈，“百年的魂体，对怨气的感知和牵引力远超常人。有他在，根本不需要再费力去激发什么死婚怨灵。”

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划过陆沉冰冷的脸颊，后者毫无反应。

“他会成为最好的‘饵’和‘容器’。”周婉的目光转向我，充满了恶毒的愉悦，“他会亲自带你去找剩下的契约亡魂，他会帮你‘化解’它们的执念，他会让你手腕上的红线一根接一根地增加，直到……”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我脸上的恐惧。

“直到你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份‘孽债’，直到引魂簿的力量彻底将你吞噬。到时候，你的一切，连同这本账簿，就都是我的了。”她轻笑一声，“而他自己，将在完成使命后，被体内积攒的所有怨气彻底冲垮，魂飞魄散。多完美的计划，不是吗？”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我看着她，看着如同傀儡般站在她身旁的陆沉，巨大的愤怒和绝望几乎要将我撕裂。

“你混蛋！”我嘶哑地骂道，想要冲过去，却被那无形的屏障再次弹开，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擦破，火辣辣地疼。

周婉毫不在意我的愤怒。“省点力气吧，林昭。好好享受你最后作为‘引魂人’的时光。”她拍了拍手。

陆沉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一步步地向我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沉重而规律，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挣扎着向后挪动，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下头，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曾经温柔地拂过古董，曾经在危急关头拉住我，此刻却像冰冷的刑具，悬停在我面前，等待着执行主人的命令。

“跟他去吧。”周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残忍的笑意，“他的‘本能’会带你们找到下一个目标。记住，别试图做多余的事，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看着眼前这只冰冷的手，又看向陆沉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周婉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她要的是我主动被引魂簿和红线吞噬。而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沉就这样彻底毁灭。

我颤抖着，抬起自己冰冷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触感冰凉刺骨，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也没有丝毫力道，只是被动地承托着我的手。

在他的皮肤之下，我似乎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诅咒锁链在无声地蠕动，与周婉植入的那根银针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

“很好。”周婉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出发吧。我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

她说完，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向后褪去，最终消失在厂房的黑暗深处。

只剩下我和他。

一个被困在逐渐收紧的网中，一个变成了无知无觉的傀儡。

陆沉的手动了一下，轻轻合拢，冰冷的手指虚虚地圈住我的手腕，没有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他转过身，拉着我，一步步地向厂房外走去。

脚步依旧僵硬，方向却明确无疑。

我被他拉着，踉跄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废弃的厂房，走入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下。城市喧嚣依旧，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或许在旁人看来，我们只是一对沉默而寻常的男女。

只有我知道，牵着我手腕的，是一个被剥夺了意志的百年魂灵，正凭着一丝被扭曲的“本能”，带着我走向下一个充满怨恨与危险的契约之地。

手腕上，第二根红线灼热得发烫，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相遇”而兴奋，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我抬头看着陆沉冰冷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

必须找到办法，夺回那根控魂针。

在他彻底消散之前。

在我被这无尽孽债吞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