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傀儡之冢
绣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背对着我们的身影头部转动的速度缓慢得令人窒息,颈椎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咯”声,像是朽木正在被强行扭断。
就在我以为即将看到一张恐怖鬼脸的瞬间——
那身影的头颅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彻底面向了我们!
然而,那里并没有什么狰狞的面容。
头颅的正面,依旧是梳得一丝不苟的旧式发髻,以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只有一片模糊的、如同褪色布料般的平面。
它根本不是一个真人,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灵体!
那是一个等人高的、穿着旧衣裙的木质人偶!它的脖颈处有一个简陋的转轴结构,方才那令人牙酸的声音正是由此发出。
“是傀儡。”陆沉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警惕,“看守这里的耳目。”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厅堂两侧的阴影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同样的“咯咯”声。一个又一个穿着各式旧衣、或坐或站的木偶人,缓缓地、僵硬地将它们没有面孔的“脸”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
它们空洞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冰冷的、被赋予的监视意味。
整个一楼厅堂,竟然堆满了这种诡异的傀儡人偶!它们像是被随意摆放,又像是某种邪阵的组成部分。
“不要看它们的‘脸’,”陆沉低声警告,拉着我的手腕,小心地避开那些傀儡的正面,“跟着我,上楼。”
我们贴着墙边,尽可能远离那些无声注视的傀儡,朝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挪动。楼梯狭窄而陡峭,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会彻底塌陷。
越往上,那股冰冷的怨恨气息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飘荡着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只有一扇糊着厚厚旧纸的窗户透进些许惨淡的光。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绣房,靠墙放着几个绣架,上面还绷着未曾完成的绣品,色彩早已黯淡发黑。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丝线箩筐。
而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沉沉的、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巨大木箱的东西。
箱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缝隙。
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恨气息,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正是从这口木箱里散发出来的!
我和陆沉屏息靠近。
透过那条缝隙,我看到箱内铺着暗色的绸缎。绸缎之上,躺着一具早已干瘪缩小的女性尸骸。她身上穿着精致的刺绣嫁衣,与那紫檀木匣中的红盖头显然是同一套。嫁衣颜色依旧鲜艳,衬得那具枯骨愈发森然。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蜷缩,保持着一种挣扎又或是极度痛苦的姿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部。
她的整个头颅,从下颌到头顶,被一层层暗红色的、写满符咒的绸布紧紧缠绕包裹着,缠得密不透风,仿佛一个诡异的蚕蛹。只在应该是嘴巴的位置,深深地扎着那根我们在木匣里见过的、乌沉沉的锁魂针的虚影!那虚影与实物感应,微微震颤着。
“口不能言……”我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血腥而残忍的含义。她不仅被剥夺了生命,甚至在死后都被强行封住了“口”,连做鬼都无法倾吐冤屈!
那无尽的恨意,被这符布和锁魂针生生闷了近百年!
就在这时,那缠绕头部的符布之下,原本是眼睛的位置,突然渗出了两滴浓黑如墨、粘稠如油的液体,缓缓滑落,浸入暗红的绸布中。
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陡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她在哭。
被封锁了百年,她仍在无声地哭泣。
陆沉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白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根锁魂针的虚影,试图感应更多信息。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触碰到——
“哐当!”
楼下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大门被粗暴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涌入一楼厅堂,伴随着金属拖拽的刺耳刮擦声。
一个粗嘎难听、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的男人声音在楼下响起,带着暴戾和不耐烦:
“妈的!哪个不要命的蠢贼敢闯老子看的院子?那些木头疙瘩没弄死你吗?”
“赶紧给老子滚下来!让爷爷我剁了手脚喂狗!”
我和陆沉脸色同时一变。
这绣楼,除了怨灵和傀儡,竟然还有活人看守?而且听这动静,绝非善类!
陆沉迅速收回手,对我做了一个噤声和隐藏的手势。
但已经晚了。
沉重的、踩着朽木楼梯的脚步声,伴随着那金属刮擦声,正一步步,朝着二楼逼来。
那口木箱里,陈秀云的啜泣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