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天下第一帖

青峰派的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掌门青阳真人坐在上首，两侧分别坐着几位长老和内门弟子。陆无名和其他杂役弟子一起，垂手站在堂外，透过门缝悄悄往里看。

一名身穿锦袍的官差站在堂中，手中捧着一份镶金边的请帖，神色倨傲。

“十年一度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下月初八在京城的演武场举行。”官差声音洪亮，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此次大会由朝廷亲自主持，胜者不仅可得‘武魁令’，更能获封五品武职，赏黄金千两。”

堂内一阵骚动。弟子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秦无涯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青阳真人接过请帖，沉吟片刻：“青峰派自当全力以赴。此次大会，便由大弟子秦无涯代表本派出战。”

秦无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定不负掌门和师门厚望！”

堂外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杂役弟子们踮着脚往里看，脸上写满了羡慕。陆无名站在人群最后，目光穿过缝隙，落在那份金灿灿的请帖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握着一杆看不见的枪。

当天晚上，厨房里热气蒸腾。陆无名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沉默的脸。其他杂役弟子都在讨论白天的事，声音里充满向往。

“听说京城比咱们这儿繁华多了，街上都是达官贵人！” “要是能去看一眼比武大会，这辈子都值了。” “别做梦了，咱们这种杂役，连山门都出不去。”

陆无名默默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水。水面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脸，还有窗外一轮明月。

等厨房里的人都睡下了，他独自坐在灶台前，从柴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木炭。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犹豫了片刻，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我想去。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执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脚轻轻蹭掉。

“想去哪儿啊？”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

陆无名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窗台上，手里晃着个空酒葫芦，眼睛却清亮得吓人。

老乞丐跳进厨房，晃晃悠悠地走到陆无名刚才写字的地方，低头看了看地上还没完全擦掉的痕迹，又抬头盯着陆无名。

“想去比武大会？”老乞丐嘿嘿一笑，“就凭你这个小哑巴？”

陆无名抿紧嘴唇，没有反应。

老乞丐突然拍桌狂笑，震得灶台上的碗碟叮当响：“好！好！好！那就去！用你的枪，把那天捅个窟窿！”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凑近陆无名，压低声音：“不过你得想清楚，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站上那个擂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陆无名直视着老乞丐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乞丐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晃着空酒葫芦往外走：“明天这个时候，老乞丐再来讨酒喝。记得备点好的！”

等老乞丐走后，陆无名重新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地面。那里已经看不见字迹，但他的掌心却微微发烫。

第二天，秦无涯开始闭关备战。陆无名被指派每天给他送饭。

后山的山洞被改成了临时的练功室，陆无名端着食盒走到洞口时，能听到里面剑风呼啸。他按规矩将食盒放在洞口指定的石台上，正准备离开，洞里突然传来秦无涯的声音：

“站住。”

陆无名停下脚步。

秦无涯从洞里走出来，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他打量了陆无名一会儿，突然冷笑：“听说你昨晚在厨房地上写字？”

陆无名身体一僵。

“一个哑巴，还想去看比武大会？”秦无涯嗤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转身拿起食盒，又回头瞥了陆无名一眼：“做好你分内的事，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陆无名低头站在原地，直到秦无涯回到洞里，剑风声再次响起。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洞口那片被剑气削落的树叶上。每一片叶子都被精准地劈成两半，断面整齐利落。

叠浪剑法。青峰派的绝学。

陆无名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颤动，仿佛在空气中划出看不见的轨迹。

那天晚上，老乞丐果然又来了。陆无名真的备了一壶好酒，老乞丐喝得眉开眼笑。

“小子，知道为什么那比武大会这么重要吗？”老乞丐抹了把嘴，酒气熏天地问。

陆无名摇摇头。

老乞丐压低声音：“表面上是为了选拔人才，实际上...”他突然打了个酒嗝，眼神恍惚了一下，“罢了罢了，说多了要掉脑袋的。”

他拍拍陆无名的肩：“总之，想去就去吧。记住老乞丐的话——用你的枪，捅破那天！”

夜深了，陆无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他的手指在胸前慢慢比划着，一遍又一遍。

窗外，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向着掌门书房的方向而去。

沈红袖蹲在书房顶上，轻轻掀开一片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