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命运的转折
城市拍摄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们团队在一家火锅店庆祝。红油在锅里翻滚,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苏瑶坐在我旁边,帮我夹菜倒饮料,像个细心的小媳妇。陈明举杯说要为我们最近的进步干杯,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躺在床上翻看这几天拍的照片,城市的光影在屏幕上流动。苏瑶发来消息说睡不着,问我明天想去哪里转转。我们约好去昨天发现的那家旧书店,她说想买下那本城市风景画册。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母亲打来的,这很不寻常,她很少这么早打电话。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小宇,你爸爸住院了。”
我猛地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母亲断断续续地说着情况,父亲突发脑溢血,正在ICU观察,手术费需要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把我砸懵了。
窗外,城市刚刚苏醒,晨光温柔地洒在高楼玻璃上。而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我机械地收拾行李,手指一直在发抖。相机还放在桌上,镜头盖忘了盖上。苏瑶敲门时,我正对着行李箱发呆。
“该出发了……”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看清我的表情后快步走进来,“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把手机递给她看母亲发来的病历。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我。
“我陪你回去。”
陈明听说后,立刻帮我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机票。团队还要继续接下来的行程,但允许我暂时离队。收拾东西时,苏瑶一直陪在我身边,默默帮我折叠衣服,收拾器材。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我想起一个月前离开城市时的自己,那时候满心都是对远方的期待。现在却要回去了,带着满心的沉重。
候机厅里,广播催促登机的声音一次次响起。苏瑶把我的相机包递过来,“别忘了这个。”
我摇摇头,“先放你那儿吧,回去可能用不上。”
她执意塞进我怀里,“带着,总会用上的。”
登机前,她突然说:“记得我们在山上说的话吗?不管什么困难,一起面对。”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转身走向安检口时,不敢回头。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想起父亲送我上大学的那天。他在车站拍拍我的肩,说男子汉要出去闯荡。现在,我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回去。
两个小时的航程格外漫长。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从海边到古镇,从山林到城市。每一张都记录着这两个月的快乐时光。最后停留在苏瑶在天桥上的那张侧影,那是我们确定关系后我给她拍的第一张照片。
下飞机后直接去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母亲坐在ICU外的长椅上,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看见我,她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父亲还在昏迷中,隔着玻璃只能看到各种仪器和管子。医生说要尽快手术,越拖风险越大。二十万的手术费,对我们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间,方便照顾母亲。每天晚上回到那里,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银行卡余额。工作这些年有些积蓄,但远远不够。
开始四处借钱。亲戚、朋友、前同事,能找的人都找了。有些很痛快,有些面露难色,还有些直接找借口推脱。每打一个电话,自尊就被剥掉一层。
苏瑶每天都会发消息来,问我父亲的情况,问我累不累。我总是简单回复几句,不敢多说。有次她打来视频电话,我按掉了,说在忙。其实是不想让她看见我憔悴的样子。
一周后,父亲的情况稳定了一些,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手术不能再拖了。我翻遍招聘网站,最后去了一家电商公司做快递分拣。工作很累,但工资高,还能预支薪水。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赶第一班公交车去仓库。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我会拍照,没有人关心我去过哪些地方。大家只关心今天的件能不能按时分完。
有一次休息时,我习惯性地举起手比划取景,被同事笑话了。他说你是不是傻了,我愣了下,苦笑着放下手。是啊,现在的我,哪还是什么摄影师。
发第一个月工资那天,我去医院交了一部分费用。母亲说父亲偶尔会醒,但认不出人。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想起他年轻时带我去公园拍照的样子。那时候他总说,男孩子要有梦想。
现在,我的相机在柜子里积灰,梦想也变得遥不可及。
苏瑶说他们结束了这阶段的旅拍,要休整一段时间。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窗外的天空和旅拍时看到的是一样的蓝,但我们的生活已经走向不同的方向。
深夜,我打开久违的相机,里面还存着最后一张城市照片。画面里灯火辉煌,充满希望。而现在的我,被困在这座城市里,背负着沉重的担子。
但我知道,有些路必须走完。就像父亲曾经教导我的,男人要承担责任。只是没想到,承担责任意味着要暂时放下最热爱的事情。
关上相机的那一刻,我决定先不去想远方了。眼前的这条路,虽然艰难,但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