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祸起萧墙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整整三日。林羽站在廊下,望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安邦和安宁今日都告假在家,两个孩子正在书房温习功课,琅琅读书声不时传来。
苏瑶端着一碗热茶走近,将茶盏递到他手中:“边境来的军报看完了?”
林羽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北狄近来异动频繁,怕是要生变。”
“不是刚签了和约?”苏瑶有些诧异。
林羽摇头:“和约不过是权宜之计。北狄新汗王野心勃勃,不会安分太久。”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引着一位浑身湿透的信使匆匆而来,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粘着三根羽毛——这是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
林羽拆开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苏瑶关切地问。
“边境三个部落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林羽将信递给她,“现场留下了北狄骑兵的箭矢,但...”
“但什么?”
“但手法太过刻意,像是有人故意栽赃。”
苏瑶仔细看着军报上的描述,忽然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幸存者说袭击者都说北狄话,但口音很奇怪。”
林羽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驰入府中。这次来的是一位宫中太监,宣林羽即刻入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面色阴沉,将一本奏折摔在御案上:“你自己看!”
奏折是御史大夫所写,弹劾林羽“勾结北狄,纵容边患”,还附了几份所谓的“证词”,说林羽与北狄使者秘密往来,收受重礼。
林羽冷静地看完奏折,抬头直视皇帝:“陛下相信这些?”
皇帝冷哼一声:“朕自然不信。但如今朝中流言四起,边境又生事端,你让朕如何处置?”
“臣请命前往边境查清真相。”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奏。但要速去速回,朝中...恐怕要生变。”
林羽心中一凛,明白皇帝话中有话。这些年来,他推行的新政触动了不少权贵利益,朝中反对之声从未停歇。如今边境生乱,正是那些人发难的好时机。
回到府中,林羽立即吩咐周武点齐亲兵,准备出发。苏瑶默默为他整理行装,将一柄贴身短剑塞进包袱。
“这次我与你同去。”她语气坚定。
林羽本想拒绝,但看到妻子眼中的决然,终究点了点头。
深夜,林羽来到书房,安邦和安宁还在灯下读书。见到父亲,两个孩子立刻起身。
“爹,您又要出征了吗?”安宁担忧地问。
林羽摸摸女儿的头,又看向儿子:“邦儿,爹不在时,府中事务你要多操心。”
安邦虽然才十五岁,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爹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林羽取出一枚令牌交给儿子:“若有急事,可持此令牌去寻王太傅。”
次日清晨,林羽与苏瑶率领一队精锐悄然出城。秋雨仍未停歇,官道上泥泞不堪。为了赶时间,他们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行至一处山谷,雨势稍缓。苏瑶忽然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埋伏。”她低声道,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两侧山坡上,数十个黑衣人现身,手中弓弩对准了他们。这些人的装束不像北狄人,也不像普通山匪。
“林大人,别来无恙?”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有人托我给大人带个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羽冷笑:“装神弄鬼!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黑衣人一挥手,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林羽的亲兵立刻举盾防护,但仍有几人中箭倒地。
“保护夫人!”林羽高喊,同时策马前冲。
混战中,他注意到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军中好手。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的招式透着熟悉的感觉——竟与大燕禁军的套路有几分相似。
苏瑶挥剑格开几支冷箭,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黑衣人:“他腰间的玉佩!”
林羽定睛看去,那玉佩的形制分明是宫中侍卫的配饰。这些刺客,竟来自皇宫?
黑衣人见身份暴露,攻势更加猛烈。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冲破雨幕,为首的老将银髯飘飘,正是已经致仕的老将军周武。
“太保莫慌,末将来也!”周武高喊着,率军杀入战团。
有了援军,局势瞬间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撤退,但周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尽数擒获。
“老将军怎会在此?”林羽又惊又喜。
周武抹去脸上的雨水:“是安邦那孩子派人送信,说你们此行恐有危险,请老夫暗中保护。”
林羽心中欣慰,儿子果然长大了。
审问俘虏时,一个年轻刺客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吐露实情:他们确实是禁军,奉命在此截杀林羽,嫁祸北狄。
“奉谁的命?”周武厉声问。
刺客犹豫片刻,低声道:“是...是二皇子。”
林羽与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二皇子是皇后的独子,素来与林羽不睦,但没想到竟会下此毒手。
“朝中要出大事了。”林羽沉声道,“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他们押着俘虏,继续赶路。五日后,抵达边境重镇黑水城。
黑水守将李威是林羽旧部,见到他们,又惊又喜:“太保来得正好!边境各部族人心惶惶,都说北狄要撕毁和约。”
林羽立即召集边境将领议事。从各方情报来看,北狄确实在调兵遣将,但举动颇为蹊跷——大军集结的位置并不利于进攻,反倒像是...在防备什么。
“有人在挑拨离间。”苏瑶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你们看,这几处遭袭的部落正好位于我军与北狄之间。若是双方开战,这些地方首当其冲。”
林羽点头:“而且袭击者故意留下北狄的箭矢,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取出一支从袭击现场带回的箭矢:“北狄人制箭,箭翎必用雕羽。而这些箭,用的是雁羽。”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这个细节,他们竟都忽略了。
“伪造北狄袭击的人,对北狄习俗知之甚少。”林羽继续分析,“而且,他们太过心急,反而露出了马脚。”
就在这时,一个探马匆匆来报:在北狄境内发现了大燕军队的踪迹!
“这不可能!”李威脱口而出,“没有军令,谁敢擅自越境?”
林羽心中一沉,已然明白了这场阴谋的全貌。有人不仅要挑动战争,还要制造大燕率先挑衅的假象。
事态紧急,他当即修书一封,用信鸽传往京城。然后对苏瑶道:“我要亲自去北狄大营一趟。”
众将大惊,纷纷劝阻。北狄大营如今戒备森严,此去凶多吉少。
“必须去。”林羽态度坚决,“若是等到战火重燃,就来不及了。”
苏瑶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当夜,林羽与苏瑶带着几名亲信,换上北狄服饰,悄悄越过边境。北狄大营设在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营火连绵,宛如星河。
他们伪装成商人,很顺利就进入了大营。北狄士兵对来自大燕的商队并不戒备,反而热情地招呼他们喝酒。
在营中,林羽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北狄士兵的士气并不高昂,许多人脸上带着忧虑。这与即将开战的氛围很不相符。
通过一个懂北狄语的亲信,他们与几个士兵攀谈起来。酒过三巡,一个老兵吐露真言:“说实话,我们都不想打仗。刚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谁愿意再动刀兵?”
“那为何要集结大军?”亲信顺势问道。
老兵压低声音:“听说大燕要主动进攻,我们这是自卫。”
林羽心中雪亮。果然有人在大燕和北狄之间双向挑拨。
就在这时,营中突然一阵骚动。一队骑兵疾驰而入,为首的竟是北狄汗王本人。更让林羽震惊的是,与汗王并辔而行的,是一个穿着大燕官服的人——正是二皇子的心腹,吏部侍郎张文远。
林羽等人急忙躲到帐篷后,只听张文远对北狄汗王道:“汗王放心,只要您按计划出兵,我朝二皇子登基后,定当履行诺言。”
北狄汗王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们汉人有句话:狡兔死,走狗烹。本王不得不防啊。”
张文远笑道:“汗王多虑了。二皇子若是登基,还需要倚仗汗王的力量来稳固皇位呢。”
林羽听得心惊肉跳。二皇子竟然与北狄勾结,意图篡位!
待张文远离去,林羽冒险求见北狄汗王。当他说出身份时,北狄汗王大吃一惊。
“林太保?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羽开门见山:“汗王可知道,您刚才会见的人,是来挑动战争的?”
北狄汗王冷笑:“你们大燕要进攻,本王不过是早做准备。”
“大燕并无进攻之意。”林羽取出那支假箭矢,“这些袭击,都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挑拨我们两国开战。”
他详细分析了事件的疑点,北狄汗王听得面色渐凝。
“而且,”林羽继续道,“与您接触的人,代表的是二皇子,并非我朝皇帝。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借战争之机发动政变。”
北狄汗王沉吟良久,忽然击掌三下。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大帐,竟是刚才离去的张文远。
“本王早就觉得此事蹊跷。”北狄汗王淡淡道,“所以留了一手。”
张文远面如死灰,跪地求饶。
林羽连夜审讯,张文远很快就招供了全部计划:二皇子联合朝中部分大臣,计划挑动边境战争,趁皇帝派林羽出征之机,在京城发动政变。届时既可借北狄之手除掉林羽,又可嫁祸皇帝“穷兵黩武”,为自己篡位制造借口。
“好一招一石二鸟。”林羽冷笑。
局势已然明朗,但如何破局却成了难题。北狄大军已经集结,二皇子在京城也肯定做好了准备。
北狄汗王忽然道:“林太保,本王可以退兵,但有一个条件。”
“汗王请讲。”
“你我两国,签订永世和约,互不侵犯。”
林羽郑重承诺:“只要我在朝一日,定当竭力促成。”
次日,北狄大军开始撤退。林羽则带着张文远和几名亲信,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秋雨依旧绵绵,但天空已露出一线晴光。林羽望着远方巍峨的京城城墙,心中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苏瑶与他并辔而行,轻声道:“这一关,我们能过去吗?”
林羽握住她的手:“必须过去。为了大燕的百姓,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阵阵水花。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