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标本苏醒
恒温箱的警报声划破实验室的寂静。温念猛地抬头,看见培养液中的玫瑰标本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舒展花瓣。那些本应干枯的脉络重新充盈,在营养液中微微颤动,像是沉睡多年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周叙白摘下面具的动作停滞在半空。银质面具边缘反射着培养箱的冷光,将他下半张脸的伤疤照得无所遁形。实验室里只剩下警报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可能...”温念扑到恒温箱前,手指贴上玻璃罩,“这个标本已经死了三年。”
周叙白缓缓放下面具,露出完整的脸庞。那些伤疤比想象中更严重,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什么酸性物质腐蚀过。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正紧紧盯着舒展的玫瑰花瓣。
“它没死。”他的声音因为长期戴面具而有些闷哑,“只是休眠。像我们一样。”
温念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他:“你动了恒温箱的设置?”
周叙白没有回答,而是指向玫瑰花瓣表面。那些原本用显微针尖刻出的“陷阱完成”字样正在溶解,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结构——完整的分子链图像,每一个节点都闪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温念的呼吸窒住了,“陆氏新药缺失的关键数据。”
警报声突然停止,培养液中的玫瑰停止舒展,定格在最美妙的盛开状态。花瓣表面的分子链清晰可见,正是陆氏三年来苦苦寻找的癌症靶向药最终配方。
周叙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上的伤疤:“三年前,我就是在做这个实验。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但他们等不及了。”
恒温箱的显示屏突然亮起,跳出一行代码:礼物已送达。
温念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实验台。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从她口袋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你...”她看着周叙白,声音发抖,“这些年一直给我寄匿名资料的人是你。”
周叙白弯腰捡起钥匙扣,指腹摩挲着上面的“W”字刻痕:“不止我。还有你父亲,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沉洲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像是匆忙赶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周叙白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哥...”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带着二十年未用的生涩。
周叙白缓缓转身,伤疤在灯光下无所遁形:“难得你还认得我。”
恒温箱的屏幕突然切换画面,显示出三年前的实验室监控。画面上,周叙白正在记录数据,门外突然冲进几个人。为首的财务总监一把抢过实验记录,其他人开始砸设备。
“住手!”周叙白试图阻止,却被推倒在地。化学品被打翻,泼在他脸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洲的脸色苍白如纸:“父亲说...是你操作失误...”
“你父亲说了很多谎。”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包括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烧烤架是他让人动的手脚,本来想制造小事故赶我走,没想到会失控。”
温念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恒温箱前,仔细查看玫瑰标本的根部。那里隐约可见极细的金属丝,像是微型电路。
“这不是普通的标本。”她轻声说,“是生物芯片。”
周叙白点头:“你父亲最后的发明。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显示完整数据。”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几下,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在三人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温念第一时间扑向恒温箱,但已经晚了。培养液正在迅速排空,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远程控制。”周叙白看向摄像头,“他们一直在监视。”
陆沉洲突然冲向门口,但自动门已经锁死。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是火警。
“来不及了。”周叙白反而露出释然的微笑,“数据已经传出去了。我设置了自动上传到所有媒体平台。”
温念猛地转头看他:“你疯了?这样会毁了整个行业!”
“行业早就该重建了。”周叙白走到墙边,按下隐藏的开关。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安全通道,“走吧,念念。这次换我留下。”
陆沉洲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走。”
周叙白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样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你们不一样。”
烟雾开始从通风口涌入。温念咳嗽着,被陆沉洲拉向安全通道。在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周叙白重新戴上面具,坐回实验台前,姿态平静得像在等待老朋友。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烟雾。温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见陆沉洲沉重呼吸声。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陆沉洲突然说,“二十年前被送走,因为父亲怕他威胁到我的地位。”
温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扣。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出现。“温博士,陆总,请跟我们走。”
温念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陆沉洲挡住。“是我的人。”他低声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坐在防弹车里,温念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不断震动,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陆氏新药数据泄露,股价暴跌,董事会紧急会议...
“现在你满意了?”陆沉洲突然问,“陆氏完了,温氏大仇得报。”
温念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车驶入陆家老宅,管家早已等在门口。书房里,那个老式保险柜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周先生今早来过。”管家低声说,“取走了一些东西。”
温念走到保险柜前,手指抚过空荡荡的隔层。在最里面的角落,她摸到一个极小的凸起。轻轻按下,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朵干枯的玫瑰标本,和她实验室里那朵一模一样。
标本下压着一张字条:“当所有玫瑰枯萎,真相才会盛开。——周慕白”
窗外突然亮如白昼,媒体的直升机正在老宅上空盘旋。闪光灯透过窗户,将玫瑰标本照得几乎透明。
陆沉洲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温念没有挣脱。标本在掌心碎裂,化作细小的尘埃,像是二十年前那个夏天,花园里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
而在远方某间实验室里,周叙白看着屏幕上疯狂传播的数据,缓缓摘下面具。伤疤在显示器的冷光下,像极了新生的玫瑰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