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隐秘契约

第十章:魔鬼的低语

“忘忧”咖啡馆坐落在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拐角,门脸不大,绿植掩映。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洒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宁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客人寥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周临。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像极了任何一个在此处理工作的精英人士。

温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风衣,走了过去。

“周律师。”她轻声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犹豫,“好巧,您也在这里。”

周临闻声抬头,看到她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惊讶,随即化为熟稔的笑容:“温宁?确实很巧。快请坐。”他合上电脑,自然地招呼她,仿佛真是偶然邂逅。

温宁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服务员离开后,空气有片刻的沉默,只有店里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一个人?”周临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关切,“没让王妈陪你?”

“她说在附近超市买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温宁垂下眼,用搅拌棒轻轻拨动着刚送来的咖啡,“我……随便走走,没想到就走到这里了。”她的表演无懈可击,将一个内心苦闷、偶然散心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周临理解地点点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最近……还好吗?沉渊的脾气,有时候确实让人难以忍受。他那套控制欲,连我这个老朋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语气真诚,带着对朋友的无奈和对她的同情,轻易就拉近了距离。

温宁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心事,却又强忍着:“还好……习惯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好像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将那份“孤独”和“被困”的情绪流露出来,却不直接指向任何具体的人或事。

周临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我明白。沉渊他……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对身边的人缺乏信任,尤其是……女人。”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有所顾忌。

温宁的心猛地一跳。“过去的经历?”她顺着他的话问,眼神里充满好奇与一丝不安。

周临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说……但看你这样,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一些,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动作间流露出一种沉重的情绪。

“大概三年前,沉渊身边曾有一个女孩,和你……有几分相似。”他缓缓开口,目光似乎陷入回忆,带着惋惜,“那个女孩,叫温暖。”

听到姐姐的名字从眼前这个魔鬼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温宁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

“她……怎么了?”

周临叹了口气,表情沉痛:“她当时似乎对沉渊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了一些……过界的事情,甚至试图窃取公司的机密。事情败露后,她承受不了压力,选择了……极端的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遗憾和一种事后的清醒:“我们都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绝。这件事对沉渊打击很大,也让他变得更加……多疑和冷漠。他认定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温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冰冷的愤怒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他在颠倒黑白!他将姐姐描述成一个可耻的窃密者和懦弱的逃避者,而陆沉渊则成了受害者!他甚至将自己完美地摘除出去!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不让眼底翻涌的恨意泄露分毫,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这个可怕的故事惊吓到。

“所……所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对我这样,是因为……怕我是第二个‘温暖’?”她成功地将自己的处境和那个被歪曲的故事联系了起来,为自己后续可能的“异常”行为埋下伏笔。

周临看着她受惊的样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温和覆盖。“很大可能上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用那种方式……束缚你。他害怕历史重演。”他将陆沉渊的控制行为合理化为“创伤后遗症”,巧妙地为自己开脱,并将温宁的矛头进一步引向陆沉渊。

“那……那个女孩,真的……偷了东西吗?”温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仿佛只是出于同情和好奇。

周临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肯定,带着律师特有的不容置疑:“证据确凿。我亲自经手的后续处理。很遗憾,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语气沉痛,仿佛还在为那个误入歧途的女孩惋惜,“那也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希望她安息。”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扎在温宁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用最温柔的表情,最恳切的语气,编织着最恶毒的谎言,将她姐姐钉在耻辱柱上,而他自己,则稳稳地藏在好友和律师的光环之下。

真相在温宁心中怒吼,几乎要破口而出。但她死死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到了一个“版本”的真相,一个由周临亲手递出的、抹黑姐姐并为自己洗白的剧本。

这就足够了。这彻底证实了他的虚伪和罪恶。

服务员过来续杯,短暂打断了这场压抑的交谈。周临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儒雅,甚至体贴地问温宁要不要再加点甜点。

温宁摇摇头,借口说王妈应该快回来了,起身告辞。

周临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温宁,记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幸福。安心做好现在的陆太太,或许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语里充满了“善意”的提醒,却也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温宁僵硬地点点头,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门外阳光刺眼,她却感觉浑身冰冷。周临的低语如同毒蛇,缠绕在心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玻璃窗,周临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无害。

完美的伪装,彻底的魔鬼。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存下了刚才偷偷开启录音功能录下的对话片段——虽然关键部分声音很轻,且周临措辞谨慎,未必能作为证据,但对她而言,已是重要的第一步。

真正的敌人,终于清晰地露出了獠牙。而她和陆沉渊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也因这致命的谎言,被悄然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