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流涌动
周临的私人名片像一枚烫手的硬币,静静躺在温宁的抽屉最底层。那条用暗语发出的短信已经过去两天,依旧没有任何回音。温宁表面上依旧是那个被禁足后安分守己的“陆太太”,每天在卧室和花园之间两点一线,偶尔在王妈的陪同下在附近街道短暂散步——手腕上的银镯和身后沉默的影子从未离开。
陆沉渊似乎忙于一场跨国的并购案,连续几天都很晚才回别墅,有时甚至彻夜不归。这给了温宁一丝喘息的空间,也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她不确定周临是没看懂暗语,还是看懂了却选择了沉默,或者更糟,他已经将短信内容告诉了陆沉渊。
第三天下午,温宁照例在别墅的小花园里喝茶看书。阳光暖融融的,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王妈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这时,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按响了门铃。王妈过去交涉,很快拿回来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硬纸板文件袋。
“太太,您的快递。”王妈将文件袋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探究。所有寄给温宁的东西,理论上都会经过检查。
温宁放下书,心里咯噔一下。她最近根本没有网购任何东西。“是什么?”她故作平静地问。
“不清楚,面单上只写了‘礼品’。”王妈回答,依旧拿着文件袋,没有立刻递给她的意思。
温宁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王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文件袋递了过去。温宁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手上。
文件袋很轻。温宁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里面没有卡片,没有说明,只有两张印刷精美的门票——是即将在S市大剧院上演的一场经典话剧《雷雨》的VIP包厢票,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礼物,这是回应。周临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传达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雷雨》——一场关于秘密、压抑和毁灭的戏剧,没有比这更讽刺的挑明了。
她抬起头,对上王妈审视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奇怪……谁送的?没有名字。”她将门票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表演得无懈可击。
“需要我帮您处理掉吗?”王妈问。
“不用了,”温宁将门票随手夹进书里,仿佛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能是哪个合作方送的吧,忘了署名而已。”她重新拿起书,掩饰着微微颤抖的手指。
王妈没再说什么,但温宁知道,这件小事一定会被报告给陆沉渊。
果然,晚上陆沉渊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脱下外套,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温宁手边那本书上。
“听说今天收到了匿名礼物?”他状似随意地问,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温宁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装作才想起的样子,从书里拿出那两张票:“嗯,是这个。两张话剧票,不知道谁送的。”她将票递给他,眼神清澈带着点困惑,“你要去看吗?”
陆沉渊接过票,指尖捏着那张硬质的纸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雷雨》,VIP包厢。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温宁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冷嘲。
“你喜欢看话剧?”他抬眼问她,晃了晃杯中的冰块。
“还好……大学时参加过话剧社,有点兴趣。”温宁谨慎地回答,这是事实,她的简历上有这一条。
陆沉渊将票随手扔回茶几上:“明天晚上我没空。”他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让王妈陪你去吧。”
温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允许她去?让王妈陪着,既是监视,也是一种测试。他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还是这根本就是他和周临联手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好。”她低下头,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扮演着一点期待又有点畏惧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晚上,温宁换了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在王妈的陪同下前往大剧院。一路上,她都能感受到王妈无声的监视和手腕上镯子传来的冰冷触感。
VIP包厢私密性极好,可以清晰地看到舞台,却能很好地隔绝其他观众的视线。演出开始前几分钟,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周临,而是一个陌生的、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人。他端着两杯香槟,恭敬地放在小桌上。
“一位周先生吩咐送来的。”服务员低声说,同时,手指极其快速且隐蔽地将一个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了温宁随意放在桌上的节目单下面。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王妈的注意力似乎被舞台即将开幕的动静吸引了一瞬。
温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对服务员微笑颔首:“谢谢。”
服务员退了出去。温宁拿起节目单,假装翻阅,指尖感受到那张纸条的存在。她借着节目单的掩护,飞快地展开瞥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打印出来的地址:“青云路27号,‘忘忧’咖啡馆。明日下午三点。”
纸条上没有署名,但毫无疑问来自周临。他极其谨慎,甚至不肯露面。
温宁将纸条攥紧在手心,借着将节目单放回包里的动作,将纸条塞进了夹层。香槟她一口没动。
整场演出,舞台上演绎着家族的秘密和悲剧,而包厢里,温宁的心神早已飞到了那张纸条上。周临终于回应了,并且约定了下一次见面。地点是一个公开的咖啡馆,时间在白天,这似乎降低了危险性,但也可能只是假象。
演出结束,回到别墅。陆沉渊竟然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专程在等她。
“话剧好看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嗯,很经典。”温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点观剧后的疲惫,“就是有点压抑。”
“是吗?”陆沉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惯有的雪松冷香。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尖,那里因为紧张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微红。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私下里收到的‘纪念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模糊的醉意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温宁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知道了?知道纸条?还是只是在继续白天的试探?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努力挤出几分被冒犯的羞恼和不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累了,想上去休息了。”
她绕开他,快步走向楼梯。他的目光像实质一样钉在她的背上。
直到走进卧室,反锁上门,温宁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张纸条还安静地躺在她的包里。
陆沉渊的话像一把悬空的刀。她分不清那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的宣告。
明天的咖啡馆之约,去,还是不去?
这仿佛是一个邀请,也更像是一个通往更深陷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