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暴雨里的选择
雨下得很大,敲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陆沉洲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温念就坐在里面,和他隔着两层玻璃和漫天大雨。
耳机里传来技术部的实时汇报:“目标车辆正驶向城西工业区,路线与上周三完全一致。”
陆沉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三年来,他习惯了在暗处注视她,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不安。今天的温念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前车突然拐进一条小路,陆沉洲下意识跟上,却在下一秒猛地踩下刹车——这是条死胡同。
黑色轿车停在尽头,车门打开,温念撑伞下车。雨水顺着伞沿流淌成线,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在雨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沉洲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他一步步走向她,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
“跟踪上瘾了?”温念没有转身,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几分嘲弄。
陆沉洲在她身后停下脚步:“这里不安全。”
温念轻笑一声,伞面微微抬起,露出她精致的侧脸:“对谁不安全?对我,还是对你?”
雨声越来越大,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陆沉洲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不见了。
“钥匙扣呢?”他问。
温念终于转过身,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坚韧。
“交给该交的人了。”她轻声说,“就像三年前一样。”
陆沉洲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念,”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收手吧。剩下的交给我。”
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她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
“太晚了,陆沉洲。”她轻轻摇头,“从二十年前开始,就已经太晚了。”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陆沉洲看清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报复,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温念突然问。
陆沉洲怔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答案。
“三年前的今天,父亲从这里跳下去。”温念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进他心里,“而你在隔壁大楼开庆功会。”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陆沉洲想起那个下午,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楼顶那个模糊的身影。当时助理说那是清洁工在维修设备。
原来那就是温父。
温念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按下播放键,温父疲惫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念念,当你听到这个时,爸爸已经走了。不要难过,这是爸爸自己的选择...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陆家那孩子,本质不坏,只是被教坏了...如果可以,拉他一把...”
录音到这里中断,只剩下雨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陆沉洲感到一阵眩晕。三年来支撑他的恨意突然崩塌,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温念关掉录音笔,目光望向远处:“因为需要时间。时间让你看清真相,也让我放下执念。”
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温念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扣。
“这是最后一样东西。”她将密封袋递给他,“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陆沉洲接过密封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那个伴随她三年的钥匙扣,此刻沉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温念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警车。她的背影单薄却笔直,像一株在雨中挺立的玫瑰。
陆沉洲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在街道拐角。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手中的密封袋突然震动,他低头看去,发现钥匙扣的柄部亮起微弱的红光——那是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
耳机里传来技术部急切的声音:“陆总,检测到密钥信号!正在定位...”
陆沉洲握紧密封袋,目光落在远处陆氏大厦的轮廓上。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暴雨,终于要停了。
而他的选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