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生死边缘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前方的道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们已经连续行驶了十多个小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谁都不敢提议休息。

苏然紧握着方向盘，眼睛因为长时间注视路面而布满血丝。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的情况。爸爸在后座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始终紧锁。

“要不要换我开一会儿？”我轻声问。

苏然摇摇头：“我还能坚持。你休息吧，到了海边我叫你。”

但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每一次后方车灯的闪烁，都会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那些追捕我们的人，此刻可能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凌晨三点，我们抵达了一个偏僻的渔村。按照字条的指示，我们把车停在了一个废弃的码头附近。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人瑟瑟发抖。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在波浪中轻轻摇晃。我们站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却始终不见来接应的人。

“会不会是陷阱？”爸爸警惕地环顾四周。

苏然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也有同样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从远处射来，在黑暗中划出三长两短的信号。这是字条上约定的暗号。

一个穿着渔夫装束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苏先生？”他的声音很沙哑。

苏然上前一步：“是我们。你是谁派来的？”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我们跟他走：“快上船，这里不安全。”

我们跟着他走到码头尽头，那里停着一艘看起来比较新的渔船。男人敏捷地跳上船，然后伸手拉我们上去。

船舱很窄，只能勉强容纳我们三个人。男人启动发动机，渔船在轰鸣声中缓缓驶离码头。

“我们要去哪里？”苏然问。

“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男人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愿多说。

渔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前行，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靠在舱壁上，疲惫终于战胜了紧张，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把我惊醒。天已经蒙蒙亮，海面上起了大雾，能见度很低。

“怎么了？”苏然问。

男人的表情很严肃：“后面的那艘船，从十分钟前就一直跟着我们。”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雾中看到了一艘快艇的轮廓。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

“能甩掉他们吗？”爸爸问。

男人摇摇头：“我们的船太慢了。他们现在不动手，可能是在等待支援。”

苏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了看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如果他们追上来了，我会拖住他们。你带着悦悦和你父亲坐救生艇先走。”

我抓住他的手臂：“不行！要走一起走！”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悦悦，这是我必须做的。你和爸爸的安全最重要。”

就在这时，后面的快艇突然加速，直直地向我们冲来。男人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快艇重重地撞在我们的船尾，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船身剧烈摇晃。我们摔倒在甲板上，耳边是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

两个持枪的男人从快艇上跳到了我们的船上。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显然是专业的打手。

“苏先生，请跟我们回去。”为首的男人说，“你父亲想见你。”

苏然挡在我们面前：“如果我不呢？”

那个男人举起了枪：“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渔船突然再次剧烈摇晃起来。原来那个渔夫模样的男人趁着对方分心，悄悄启动了发动机。

持枪男人站立不稳，苏然趁机扑了上去，与他扭打在一起。另一个人见状举枪瞄准，我下意识地冲上前，把苏然推开。

枪声响了。

一阵剧痛从我的肩膀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服。我倒在甲板上，耳边是苏然惊恐的呼喊。

“悦悦！”

苏然的眼中燃起了我从未见过的怒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疯狂地攻击那个开枪的人。渔夫男人也加入了战斗，甲板上陷入一片混乱。

爸爸跪在我身边，用手按住我流血的伤口。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地颤抖。

“坚持住，悦悦，坚持住。”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袭来。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但却奇异地感到平静。

苏然解决了那两个打手，冲到我的身边。他把我抱在怀里，手不停地颤抖。

“悦悦，看着我，不要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想要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渔夫男人检查了我的伤势，脸色凝重：“子弹打中了动脉，必须马上止血。但最近的医院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苏然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燃起希望：“用我的衬衫，撕成布条，压迫止血。”

他小心地把我放在甲板上，迅速脱下衬衫撕成条状。爸爸和渔夫男人帮忙按住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晕厥。

“坚持住，悦悦。”苏然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不能在这里结束。”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从未见过他流泪，但此刻，泪水正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我的脸上。

渔船全速向海岸线驶去，但海浪越来越大，天空也开始乌云密布，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来不及了。”渔夫男人看着天空，脸色越来越难看，“暴风雨要来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

苏然紧紧抱着我：“不行，她等不了那么久。”

但大自然的力量不容抗拒。很快，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海浪越来越高，小船在风浪中剧烈颠簸。

我的意识时断时续，每一次醒来，都能看到苏然焦急的脸。他始终抱着我，用身体为我挡风遮雨。

“苏然，”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用力摇头，把我抱得更紧：“不要说傻话。我们一定会得救的，我发誓。”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我似乎看到了远方的灯塔。

“那边有个小岛！”渔夫男人兴奋地喊道，“我们可以去那里避一避！”

渔船在风浪中艰难地转向，向着灯塔的方向驶去。每一次颠簸都带来一阵剧痛，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

“不要睡，悦悦。”苏然轻轻拍着我的脸，“看着我，和我说说话。”

但我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雨的呼啸。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汽笛的长鸣。是幻觉吗？还是真的有船来了？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