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囚徒的博弈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耳边嗡鸣,红色的警灯像血一样泼洒在书房冰冷的装饰上。温宁站在原地,四肢僵硬,血液仿佛都冻结了。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线条硬朗的胸膛,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却比这深夜的冷气更甚。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走了进来,警报声在他身后戛然而止,是被他不知用何种方式远程关闭的。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噪音更令人窒息。他走到书桌后,目光扫过那个依旧闪烁着错误提示红光的保险柜,然后才重新落到温宁脸上。
“解释。”他吐出一个词,没有任何情绪,却重逾千斤。
温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跳出来。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和冷静奇异地交织。不能承认真实目的,绝对不能。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惊慌失措和委屈的水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对、对不起,沉渊……”她第一次在私下叫他的名字,显得生涩又脆弱,“我……我做噩梦了,很可怕的梦。醒来很害怕,想来找你,但你不在房间……”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依旧面无表情,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物品。
温宁继续表演,声音更加颤抖:“我……我有点头晕,想找点药,我记得你书房好像有医药箱……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哪里……”她说着,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真丝睡裙勾勒出她微微发抖的身形,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她知道。医药箱根本不在保险柜附近。但一个受惊的、刚做噩梦的女人,行为失措似乎也说得通?她在赌,赌他对她这份“柔弱”外壳还存有一丝惯性认知。
陆沉渊沉默着,迈开步子在书房里慢慢踱步。他的指尖划过书桌边缘,划过书架,最后停在那幅刚拍回来的抽象画前。画面上扭曲凌厉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
“噩梦?”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梦到了什么?”
温宁的心揪紧了。他根本不信。
“记……记不清了,”她含糊其辞,“好像是……掉了下去,很深的地方……”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模糊的不安,而非具体的指控。
陆沉渊转过身,背对着那幅画,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是梦到掉了下去,”他慢慢走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还是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保险柜。
温宁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后退。“真的是意外……”她声音微弱,几乎带上了乞求。
陆沉渊忽然笑了,很轻,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指向她手腕上的银镯。
“你知道吗?”他语气平淡,“这个小小的东西,不仅能告诉我你在哪里,还能监测你的心率。刚才警报响起的瞬间,你的心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飙升到了一百四。”
温宁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他什么都知道了,看着她的表演,如同看着笼中鸟徒劳的扑腾。
“撒谎的代价,很高昂,陆太太。”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直视他眼中那片毫无温度的深海,“看来白天的警告,你没听进去。”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动作近乎狎昵,却带着审视货物的冷酷。
“书房,以后你不准再踏入半步。”他下了第一道禁令,“从明天起,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客厅和花园。王妈会看着你。”
王妈是别墅里最沉默寡言的女佣,也是陆沉渊的眼线之一。
“现在,”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卧室门。”
温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几乎是逃离了书房。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拖鞋底传来寒意。
她回到那个华丽宽敞的主卧,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她的后背。
失败了。不仅一无所获,还打草惊蛇,失去了宝贵的自由活动权。陆沉渊的防备会更严,接近周临的难度也变得更大了。
手腕上的银镯冰冷地贴着皮肤,像一道永恒的诅咒。她看着它,眼底的惊慌和脆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没关系。一次失败不代表全盘皆输。陆沉渊没有立刻撕破脸,说明她这个“陆太太”的身份还有用。他喜欢博弈?那她就陪他赌下去。
只是下一次,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不择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女人。她拿起那瓶陆沉渊给她准备的昂贵香水,猛地砸向铺着厚地毯的地面。
“啪”的一声闷响,玻璃瓶碎裂,浓郁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爆炸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太太?您没事吧?”是王妈的声音。
温宁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惊魂未定、又带着点懊恼的表情,打开了门。
“王妈,”她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我不小心……没拿稳……我好怕……”
她成功地制造了一个合乎情理的、情绪失控的现场。一个被噩梦惊吓、又打碎东西的可怜女人。
王妈沉默地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她,低声道:“太太稍等,我来收拾。”
温宁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王妈熟练地清理碎片。她知道,刚才的一切,包括她现在的表现,很快就会一字不差地汇报给陆沉渊。
他会信吗?
或许不会全信。
但只要他还有一丝兴趣陪她玩这场“驯服与反抗”的游戏,她就还有机会。
在这场危险的囚徒博弈里,她输了一局,但远未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