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照疑云
海岛的夜晚并不宁静。潮声透过厚重的玻璃窗传来，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叹息。温宁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陆沉渊睡在隔壁房间——这栋别墅里唯一上锁的房间。他给她自由活动的权利，却又划清了绝对的界限。
手腕上的银镯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轻轻转动它，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自己的处境。白天陆沉渊那句“回去就要见血了”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必须做点什么。
凌晨两点，整栋别墅静得只剩海浪声。温宁赤着脚，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白天的观察让她记住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主要集中在出入口和外围。室内，尤其是书房区域，相对稀疏。
陆沉渊的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雪松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整洁得过分，每样东西都摆在精确的位置，如同他本人一样严谨到刻板。她戴着手套，小心地翻找抽屉。大部分是集团文件、合同、财务报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她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排书架上。大部分是经济、管理类的精装书，烫金书名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但最底层的一个角落，几本相册突兀地混在其中。
她蹲下身，抽出最厚的一本。封面是柔软的黑色皮革，没有任何字样。翻开第一页，是年幼的陆沉渊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的合影。女人笑得温柔，男孩却紧绷着脸，眼神早熟而疏离。往后翻，多是陆沉渊学生时代的照片，获奖、毕业、进入集团实习…几乎都是独照，鲜少有家人出镜。
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略微发黄的四人合影。年轻的陆沉渊，旁边是同样年轻、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的周临。两人中间站着两个女孩，笑靥如花。其中一个女孩的脸，被用力地划花了，墨水晕开，几乎看不清容貌。而另一个女孩……
温宁的呼吸骤然停止。
另一个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歪着头靠在周临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天真烂漫。
是姐姐温暖。
她的指尖冰凉，颤抖着抚过姐姐的笑脸。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陆沉渊的私人相册里？和周临如此亲密？那个被划花脸的女孩又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她一直以为姐姐的失踪只与陆沉渊有关，难道周临也牵扯其中？
她猛地合上相册，心脏狂跳。必须找到更多证据。她的视线扫过书架，最终落在书架侧面一个极其细微的接缝上——那似乎是一个隐藏的抽屉。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在书架装饰线条的某个凸起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扁平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粉色日记本，和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温宁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她认得那个日记本，封面上贴着的向日葵贴纸，还是她当年和姐姐一起在文具店挑的。
她拿起日记本，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翻开内页，姐姐熟悉的、略显稚气的字迹映入眼帘。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她初入社会的兴奋、工作的烦恼、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一个男人的朦胧好感。早期的 entries 里，那个男人被称为“L”，后期，则变成了“周律师”。
温宁一页页飞快地翻阅，心跳如鼓。日记的内容在后期变得混乱而压抑，字里行间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又来了，在我楼下。我不敢开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只是想离开而已…”
“他说那是意外，我不信。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最后几页的字迹越发潦草，充满了绝望的气息。终于，在最后一篇有字的日记上，大片已经变成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渍，浸透了纸张，模糊了大部分字迹。只有最下面一行字，还能勉强辨认：
“他答应过会放过我的……周临，你骗我……”
周临！
温宁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书架。不是陆沉渊…是周临！姐姐害怕的、求救无门的对象，竟然是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替陆沉渊处理一切隐秘事务的周临！
她颤抖着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枚小巧的、已经变形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只破碎的蝴蝶。那是姐姐十八岁生日时，她省下零用钱送给姐姐的礼物。胸针上，同样沾着那片暗沉的血迹。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复仇的对象！那个真正伤害姐姐、逼死姐姐的魔鬼，一直以守护者的姿态潜伏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温宁一惊，猛地回过神。是陆沉渊回来了？他明明说过今晚不会回来。
她手忙脚乱地将日记本和胸针放回暗格，推回抽屉，擦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像一阵风一样溜出书房，轻盈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跳上床假装熟睡。
她的心脏在黑暗中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几乎就在她躺下的同时，她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陆沉渊讲电话的声音，比平日更加冷冽紧绷。
“…确定吗？”
短暂的沉默。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陆沉渊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顿了一下，正好停在她门外。
温宁屏住呼吸，全身绷紧。
片刻后，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穿透门板，落入她耳中，每个字都像冰钉砸进心底。
“你说三年前跳海的那个女人…温暖…DNA比对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