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羽拄着拐杖,在康复训练室里艰难地挪动着脚步。镜子里的自己显得陌生而憔悴,右腿的支架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他索性调成了静音。不用看也知道,除了苏瑶和张宇的关心,剩下的都是些糟心消息——合作取消的通知、媒体的追问,还有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的恶意嘲讽。
“休息十分钟。”康复师扶他在训练垫上坐下,“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但还是要循序渐进。”
林羽道了声谢,拿起毛巾擦汗。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戏,笑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登台表演,因为紧张忘了词,躲在后台不肯出来。是音乐老师耐心开导,让他明白失败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可现在的情况,远比忘词严重得多。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玄关处堆着几个未拆的快递,是之前品牌方寄来的样品。现在合作取消,这些东西反而成了讽刺。他小心地跨过它们,像跨过一地破碎的梦想。
苏瑶正在厨房忙碌,锅里飘出番茄的酸甜香气。见他回来,她放下锅铲走过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不愿多谈。
晚饭时两人都很沉默。电视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恰好提到《梦想之声》更换开场嘉宾的消息。镜头里,替补歌手在舞台上光彩照人,而他的名字只在旁白中被一带而过。
苏瑶悄悄换了台:“别看这些了。”
“没关系。”林羽放下筷子,“总要面对的。”
饭后,他独自在阳台上发呆。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楼下传来情侣的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远处施工的轰鸣——这些都是他曾经写进歌里的城市声音,此刻却显得格外嘈杂。
手机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羽,最近工作忙吗?天气转凉了记得加衣服。”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复了“一切都好”四个字。
张宇的来电打破了夜的寂静。
“董事会那边……”经纪人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们建议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林羽握紧手机:“是要雪藏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张宇急忙解释,“只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硬扛着反而不好。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通话结束后,林羽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他刚出道时认识的音乐制作人,曾经很欣赏他的才华。
“王老师,我是林羽……”
“哦,小林啊。”对方的语气有些疏远,“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不太方便合作。”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回应。这个圈子向来现实,当你顺风顺水时,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一旦跌入谷底,连一句客套的安慰都显得奢侈。
夜深了,林羽却毫无睡意。他打开电脑,翻看以前的直播录像。画面里的自己笑得那么自信,仿佛全世界都在脚下。而现在,连开播的勇气都没有。
苏瑶轻轻推开书房门:“还不睡吗?”
“马上。”他关闭视频,屏幕上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苏瑶在他身边坐下,“舞蹈社下个月有场公益演出,缺个音乐指导。虽然报酬不高,但……”
“让我考虑考虑。”林羽打断她。他知道这是苏瑶的好意,但现在的他,连面对镜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指导别人了。
凌晨三点,他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他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演唱,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音。台下,陈峰和其他人在放肆大笑。
再也睡不着,他索性起身写歌。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写了几句,又烦躁地撕掉。曾经信手拈来的创作,现在也变得艰难。
天亮时分,他终于完成了一段旋律。没有华丽的编曲,只是简单的钢琴伴奏,配上直白的歌词:
“在黑暗中摸索/看不清前方/每一步都沉重/却还要继续走……”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沮丧的作品,却也是最真实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林羽看着那道微弱的光,突然想起第一次直播时,瑶光送他的那朵虚拟玫瑰。
也许,希望从来都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黑暗中那一点点微弱的亮光。
他重新打开电脑,登录很久没用的直播账号。没有预告,没有宣传,他直接开启了直播。
“早上好。”他对寥寥无几的观众说,“今天想唱一首新歌,叫《黎明之前》。”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完美的嗓音,他甚至不能站着演唱。但这一刻,他唱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评论区出现了久违的温暖留言:
“主播加油!”
“我们还在。”
林羽看着这些文字,眼眶微微发热。也许路还很长,但至少,他找到了重新出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