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忆

回到酒店房间，我随手将包包扔在沙发上。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可在我眼里，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轮廓。

我打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相框。照片上，父亲笑得温和，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的眼睛微微弯起。这是我离开前和他拍的最后一张合影。

“爸爸，我回来了。”我轻声说，指尖轻轻擦过相框玻璃，“我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将相框放在床头柜上，我开始整理行李。在箱子的最底层，我摸到一个硬皮笔记本。动作顿住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和苏然的恋爱日记。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开了它。第一页贴着我们在大学校园里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我们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里只有彼此。

那时候多傻啊，以为牵了手就是一辈子。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青春特有的青涩味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然，是在图书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长得不像话。我抱着书经过时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书撒了一地。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蹲下来帮我捡书。当他把最后一本书递给我时，我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

“我叫苏然。”他说，声音清澈好听。

“林悦。”我红着脸回答。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原本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社团会议，却因为帮我捡书迟到了。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走掉，他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走不动了。”

多动人的情话啊，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讽刺。

我继续翻着日记，那些甜蜜的片段历历在目。他第一次牵我的手，在电影院的黑暗中，手心全是汗；他第一次吻我，在学校的天台上，周围是璀璨的夜景；他第一次说爱我，在我生日那天，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有一页贴着我们去游乐园的门票存根。那天我非要坐过山车，他明明恐高，却还是陪我上去了。下来的时候他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问我：“开心吗？”

我笑着点头，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开心就好。”

再往后翻，记录开始变得沉重。他的家族企业出现危机，他变得越来越忙，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约会，他的手机总是不停地响。我理解他，从不抱怨。

直到那天，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苏氏集团与赵氏集团联姻的消息。照片上，苏然和赵家千金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我不敢相信，跑去问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彻底击碎了我的世界。

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父亲进来告诉我，我们家的公司破产了，因为苏氏集团的背叛。

双重打击让我几乎崩溃。没过多久，父亲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病倒了，最终离开了人世。临终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悦悦，苏家害了我们，你一定要......一定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带着仅有的积蓄离开了这座城市。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报仇。

合上日记本，我把它塞回行李箱最底层。那些甜蜜的回忆如今只剩下苦涩，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这时手机响了，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新邮件。里面是苏氏集团最新的财务报告，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看来，我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年轻的苏然站在楼下，举着手机对我喊：“快下来，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蛋糕！”

那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他特意排队两个小时，买了我最喜欢的那家蛋糕。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分享那块小小的蛋糕，他认真地说：“悦悦，等我接手公司，我们就结婚。”

现在想来，那些承诺多么可笑。

我拉上窗帘，把回忆和幻觉都关在外面。现在的苏然，是害死我父亲的仇人的儿子，是抛弃我的负心汉。我不能被过去的温柔迷惑，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我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有着冷漠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这很好，复仇不需要柔软的心肠。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苏然。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疲惫。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理智告诉我不该见他，但内心的某个角落还在蠢蠢欲动。

最终，我还是打开了门。

“有事？”我问，语气冷淡。

他把纸袋递过来：“那家面馆虽然关门了，但我找到了原来的老板。他说还记得你，特意给你做了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我愣住了，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个房间？”

他苦笑：“这家酒店是苏氏旗下的。”

原来如此。我该想到的，以苏家的势力，要查我的行踪易如反掌。

“拿走吧，我不饿。”我说着就要关门。

他用脚抵住门：“悦悦，就算你恨我，也不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你以前只要心情不好，就会不吃东西。”

我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他居然还记得这种小事。

“苏然，你这样有意思吗？”我抬眼看他，“五年前是你先放手的，现在又来装深情？”

他的眼神暗了暗：“我没有放手，从来都没有。”

“那你的未婚妻呢？赵氏集团的千金呢？”我讽刺地笑了，“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他沉默了。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我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面你拿走吧，”我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门外轻声说：“晚安，悦悦。”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纸袋还放在门外，牛肉面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进来。那是我曾经最熟悉的味道，如今却让我想吐。

站起来走到窗前，我看到苏然的车还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夜色中，那点红光明明灭灭，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过了很久，他才上车离开。我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空落落的。

拿起手机，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总吗？我是林悦。”我的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惊讶，“关于合作对付苏氏的事，我想我们可以尽快见面谈谈。”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吧，林悦。从你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走上这条复仇的路。

只是为什么，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刚才站在门外时，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