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正文完·在轮回尽头相爱
暴风雨前的寂静,往往比雷声更令人窒息。
谢无咎的府邸被重兵层层围困,火把的光亮映照着士兵铁甲,寒光凛凛。皇帝亲自率兵而来,名义上是“请首辅协同调查贵妃宫中失窃案”,实则刀锋所指,再明显不过。
我站在窗边,透过细密的缝隙看向外面。黑压压的兵士,闪烁的刀光,以及那顶明黄色的御辇。原著里血流成河的结局,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冰冷依旧,却似乎带上了某种奇异的、人性化的疲惫。
【终极选择触发。】 【选项A:启动预设‘死遁’程序。按照原书炮灰结局‘被乱箭射杀’,可彻底洗清您与谢无咎的关联,助他撇清嫌疑,保全权势。成功率99%。您将进入下一个随机任务世界。】 【选项B:尝试唤醒谢无咎被诅咒封存的人性与记忆。成功率低于0.1%。失败则触发世界线收束,两人共同湮灭。】 【友情提示:基于逻辑运算,选项A是生存最优解。】
最优解?
我看着庭院中那个玄色的身影。他独自站在千军万马之前,背影孤直挺拔,周身气息却冰冷紊乱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那白玉瓶中的药液早已耗尽,连日的压力和杀戮气息不断刺激着他深植于血脉深处的暴戾与毁灭欲。他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若我选择死遁,或许他能活,但活下来的,会是那个彻底失去锚点、重归混沌与冰冷的终极BOSS。这不是我要的生机。
“我选B。”我在脑中平静地对系统说。
系统沉默了片刻,【…确认选择。指令接收。最终权限解锁。补充信息注入——】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系统的说明,而是…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是无数个湮灭在时间洪流中的“上一次”。
我看见实验室冰冷的白光,穿着白大褂的“我”颤抖着手,将镇定剂推入被铁链锁住的少年体内,在他耳边一次次重复:“记住我,谢无咎,记住姜眠…下次,下次一定带你走…”
我看见宫变之夜的火光,我替他挡下毒箭,血染透了他的衣袍,他赤红着眼问我:“这次你又要丢下我吗?”…
我看见更早的轮回,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时代,相同的相遇与别离。
每一次,我都试图改变他的命运;每一次,我都差一点点成功;每一次,我都死于剧情或诅咒之下,然后被系统清洗记忆,重新投入下一个“穿书”节点。
我不是随机穿书者。
我是为他而来的、经历了百世轮回的…医者与罪人。
他是皇室秘密实验的失败品,也是成功品——肉身不灭,力量强横,却被诅咒永生永世情感缺失,沦为杀戮兵器。而我的血,我的灵魂气息,是唯一能短暂安抚他、让他回忆起“温暖”为何物的药引。
系统所谓的“攻略”、“生存游戏”,不过是主神系统为了修复这个因实验意外而濒临崩溃的小世界,所进行的无数次绝望尝试中的最后一次。它榨取了我百世的灵魂能量,构筑了这次“穿书”。
而谢无咎,他在无尽的杀戮与轮回中,唯一模糊记得的,只有我的名字和血里的味道。
所以初见时,他会说“味道尚可”。
所以他会本能地靠近我,禁锢我,又从汹涌的杀意中挣扎出一丝不肯放手的偏执。
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猛地推开门,不顾一切地冲向庭院,冲向那个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身影。
“谢无咎!”
我的声音划破紧绷的死寂。
所有弓箭手瞬间调转箭头,对准了我。皇帝在御辇上皱起眉头。
谢无咎猛地回头。他看到我,混沌暴戾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随即被更深的焦躁和怒吼取代:“回去!谁让你出来的!”
他怕我死。就像之前的九十九次一样。
我没有停下。我跑到他面前,在万千箭矢所指下,用力抱住了他冰冷的身体。
“这次不走了。”我抬起头,看着他震惊的双眼,眼泪终于落下,“谢无咎,看着我,这次我们一起。”
他身体僵硬,下意识地想推开我,指尖触碰到我温热的眼泪,却猛地一颤。
“你…”他眼底的血丝疯狂涌动,挣扎、混乱、不敢置信。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磨尖了的木簪——那根我最初用来刺破指尖制香的木簪,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深深的伤口裂开,鲜血汹涌而出,带着我百世轮回不甘的意志和 finally 完整的灵魂气息。
我没有将血喂给他,而是将流血的手掌,紧紧按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以血为媒,以魂为契。
“我不是来攻略你的,我是来爱你的。”我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清晰而坚定,“醒来,谢无咎。别再忘了我。”
鲜血浸透他玄色的衣袍,灼热得像是烙铁。
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猛地抱住头,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精神的堤坝。实验室的冰冷,轮回的孤寂,还有每一次我死在他面前的模样…
“姜…眠…”他艰难地吐出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染着血泪。
天空中,无形的世界规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诅咒的力量在完整的灵魂契约和超越规则的情感冲击下,开始崩解。
围困的士兵们惊骇地看着以谢无咎为中心,荡开一圈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白光。白光过处,杀意消融,敌意褪去。
御辇上的皇帝,眼中的猜忌和愤怒缓缓消失,变得一片茫然,仿佛忘了自己为何在此。
当白光散尽,谢无咎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血色褪尽,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漠然,也不是失控的疯狂,而是一种历经百世沧桑、终于尘埃落定的疲惫与清晰。
他看着我,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我满是泪痕的脸颊。温热的。
“…好久不见。”他哑声说,嘴角努力想牵起一个笑容,却先滑下了一行眼泪。
他哭了。
那个没有感情的人形兵器,终于找回了为他而哭的能力。
我握紧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着点头:“嗯,好久不见。”
…
史书记载:是年,首辅谢无咎平定宫乱,肃清朝纲。暴君退位,禅让于首辅。新帝登基,改元“永眠”。帝手段雷霆,励精图治,却终身未立后纳妃。唯见一女子常伴左右,帝视若珍宝,称其——“吾命”。
深宫庭院,桂花正好。
他批完奏折,从身后轻轻抱住正在捣鼓新香方的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今日又用了血?”他嗅了嗅,语气微沉。
“没有,是蜂蜜和桂花。”我失笑,回头看他,“某些人现在可是个正常人,用不着我那点血了。”
他凝视着我,目光深邃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后怕和偏执,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嗯。省着点用。”他低头,吻了吻我当初为了唤醒他而留下疤痕的掌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