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不见的硝烟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我坐在窗边，指尖冰凉，那张病历的照片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姑姑宋云舒，急性中毒，心脏衰竭死亡。父亲签的字。还有那个角落里的、属于霍夫人的手包。
混乱的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拧在了一起，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可能性。
是霍夫人？是她导致了姑姑的中毒？所以父亲才……复仇？
那霍沉舟的恨呢？他母亲如果真的是加害者，他凭什么那样恨宋家？恨到要逼死父亲，囚禁我？
逻辑链在这里断裂，扭曲成一个更深的、更黑暗的结。
就在我心神剧震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
引擎的轰鸣声，急促的刹车声，还有隐约的、提高了音量的争吵。
我猛地回过神，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宅邸大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三四辆黑色的商务车。一群穿着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正试图闯进来，被霍沉舟的保镖死死拦在铁艺大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男人，我认得他——霍氏的一位董事，姓王，以前在商业酒会上见过，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面色铁青，情绪激动地对着门内的管家喊着什么。
“……必须见到霍总！今天这事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好过！”
“王董，先生确实不在公司，也不在家。您这样带人硬闯私宅，恐怕不合适吧？”管家的声音透过窗户隐隐传来，依旧保持着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合适？他霍沉舟一声不响就把老李、老张全都踢出局，连补偿协议都带着刀子！这叫合适？让他出来！躲着算什么本事！”
“对！让他出来！”身后其他几个男人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是那些被架空的元老。他们竟然直接找到家里来了。
商场的厮杀，终于烧到了这片看似平静的领地。
我的心提了起来。霍沉舟呢？他真的不在？还是就在这栋房子的某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争吵声越来越大，推搡间，一个保镖被推得踉跄一步，大门被强行挤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大，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喧哗？”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
霍沉舟就站在主宅门口的石阶上，一身墨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料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像淬了冰的扫描仪，缓缓扫过门口那群不速之客，最终落在王董脸上。
他没有提高声调，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藏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董的气焰下意识地矮了一截，但随即像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挺直了腰板：“霍总，你总算肯露面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老李他们为公司打拼一辈子，你就这么……”
“交代？”霍沉舟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公司章程，股权协议，白纸黑字，法律认可。还需要我给你们什么交代？”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保镖自动向两侧分开。他走到王董面前，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俯视感。
“至于打拼……”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靠着吸食集团血肉、中饱私囊的打拼吗？王董，需要我把你这几年通过关联公司转移利润的明细，在这里当众念一念吗？”
王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审计报告更清楚。”霍沉舟的目光转向其他人，“还有你们，谁想听听自己那份？”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霍沉舟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反应，眼神里的厌恶更深。
“滚。”他吐出一个字，清晰冰冷，“趁我还愿意给你们留着最后一点体面。”
王董的脸由白转红，又变得铁青，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却又不敢真的撕破脸。他死死瞪着霍沉舟，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跺脚。
“霍沉舟！你够狠！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转身，钻回车里。其他人也如蒙大赦般，灰头土脸地迅速离开。
几辆商务车狼狈地驶离，扬起细微的尘土。
大门重新缓缓关上。
霍沉舟站在原地，背对着主宅，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孤寂而冰冷的阴影。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抬着头，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家和保镖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我站在楼上窗前，屏息看着这一幕。心脏还在为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而狂跳。
他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堪称凶狠，直接捏住了对方的死穴。这才是真正的霍沉舟，商场上那个冷血无情、手段狠戾的修罗。
可为什么，我却在那一刻，从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里，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到底在背负着什么？仅仅是复仇吗？
楼下，他终于动了，缓缓转过身。
目光，毫无预兆地，精准地抬起来，穿透逐渐昏暗的光线，落在了我所在的窗口。
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一直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沉重和冰冷，像一块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表示，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径直走进了宅邸。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远离窗口，心脏怦怦直跳。
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逼近，最终，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敲门响。
像敲在我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