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转折

医院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宋知意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刚买的粥。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霍沉舟已经醒了，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见她进来，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感觉怎么样？”宋知意走过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尽量平静。

“好多了。”他低声回答，嗓音依旧沙哑，“昨晚……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她避开他的目光，打开粥盒盖子，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吃些流食，趁热喝点吧。”

她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动作有些生硬，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霍沉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张嘴。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她几乎想要退缩。

“我自己来。”他终于开口，伸手想要接过勺子。

“别动。”宋知意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手，语气有些急，“还在输液。”

他的手顿在半空，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最终，他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口，接下了那勺温热的粥。米粒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清香。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默默地喂，一个静静地吃。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宋知意放下碗勺，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谢谢。”他擦了下嘴角，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室？”

“小林他们能处理好。”宋知意转身收拾着一次性餐盒，背对着他，“等你这边稳定些再说。”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其实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陈铭很快会过来。”

宋知意动作一顿。是啊，她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前女友？合作伙伴？还是……一个心怀愧疚的旧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霍沉舟，我们谈谈。”

他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好。”

她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组织着语言：“昨天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胃出血不是小事，以后不能再这样喝酒了。”

“嗯。”他应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还有……家宴的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和家里……”

“不关你的事。”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是我和霍家之间的问题，迟早要面对。”

“可是……”

“知意，”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心疼，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五年了。”

霍沉舟沉默了。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时间过去了，但我这里，”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从来没有过去。”

宋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酸涩的感觉瞬间涌上眼眶。她慌忙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霍沉舟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新品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话题转得突兀，带着明显的克制。宋知意顺势接话，声音还有些哑：“差不多了。场地已经定好，嘉宾名单也初步拟定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陈铭。”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想要靠近，却又顾虑重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陈铭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看到宋知意，礼貌地点点头：“宋总监，您也在。”

宋知意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拿起包，没有再看霍沉舟，快步走向门口。就在她伸手拉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知意。”

她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清新许多。宋知意靠在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乱如麻。

陈铭走进病房，恭敬地汇报着工作。霍沉舟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汇报完毕，陈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霍总，老爷子那边又来电了，问您什么时候能出院，说是苏小姐想来探望……”

霍沉舟收回目光，眼神冷了下来：“回绝掉。另外，帮我约李律师，下午三点视频会议。”

“可是您的身体……”

“照我说的做。”

陈铭不敢再多言，点头应下，悄悄退出了病房。

霍沉舟独自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今早他偷偷拍下的照片——宋知意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眼神复杂。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片云朵缓缓飘过，预示着天气的转变。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正站在某个转折点上，等待着下一个方向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