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咫尺微光
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混进了窗外飘来的淡淡草木清气。
宋知意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趴在床边睡着了,身上还披着霍沉舟的那件西装外套。她抬起头,正好撞上霍沉舟看过来的目光。
他醒了有一会儿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正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他的声音比昨夜好了些许,但依旧低哑,“怎么没回去睡?”
宋知意坐直身体,将滑落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椅背上:“……不小心睡着了。你好点了吗?”她避开他的问题,伸手下意识地想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指尖伸到半空又顿住,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霍沉舟将她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眸色微深:“好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陌生的生涩感,让两人之间的空气莫名凝滞了一下。五年的隔阂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消弭,即使真相大白,那些习惯性的疏离和小心翼翼依旧存在。
护士进来量体温、换药,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宋知意借此机会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影,轻轻叹了口气。
等她出来时,陈铭已经来了,正低声向霍沉舟汇报着工作,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宋总监,”陈铭见到她,连忙打招呼,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给您和霍总带了早餐。霍总是医嘱定的清粥,给您带的是虾饺和豆浆,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谢谢,麻烦你了。”宋知意点点头。
陈铭很快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宋知意打开保温袋,拿出还温热的白粥,又找到勺子,递到霍沉舟面前。
霍沉舟看着她,没有接:“手没力气。”
宋知意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明显比昨晚有了些血色的脸,以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迟疑道:“……那?”
“麻烦你。”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真的虚弱到无法自己进食。
宋知意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她在他床边坐下,舀了一小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霍沉舟顺从地张口咽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看得宋知意耳根微微发热,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勺粥上。
一勺,两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彼此的呼吸声。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白色的床单上,靠得很近。
这种安静的喂食带着一种超越言语的亲昵,无声地消融着最后一点僵持的距离。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喉结因为吞咽而轻轻滚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生病时,她也曾这样笨拙地照顾过他。
时光仿佛重叠,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宋知意拿过纸巾递给他,自己也端起已经温凉的豆浆喝了一口。
“工作室那边……”霍沉舟忽然开口。
“小林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宋知意打断他,“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
霍沉舟闻言,没再坚持,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呢?”他问,“今天还留在这里?”
宋知意握着豆浆杯子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睫:“……等你下午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这算是变相的答应。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不该给他太多模糊的希望,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看着他此刻病弱的模样,想着他昨夜那句低哑的“这里还是会疼”,那些理智的权衡便都失了效。
霍沉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累了。但宋知意却觉得,他周身那种紧绷的、惯常的冷硬气息,似乎缓和了不少。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再有昨夜的不安和沉重,反而弥漫着一种近乎平和的静谧。那些纷扰的过往、未卜的将来,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之外。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很近,又似乎还有很远。
但至少,有一缕微光,已经透过厚厚的云层,真切地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