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背叛者的天平
暴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王猛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和林宴身上,毫不掩饰他的杀意。周子安则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们之间紧绷的气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极其不适。
“看来几位之前有过节?”周子安的声音温和,却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挑动着紧张的神经,“在这种地方,内耗可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过节?”王猛啐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恶狠狠地指着我和林宴,“上次要不是他们,老子怎么会差点死在那儿!那个鬼东西……”
“上次是上次。”林宴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系统说了,惊动囚犯,我们都得死。你想死,可以现在跳海,别拖累我们。”
王猛脸色涨红,似乎想扑上来,但看了一眼林宴那蓄势待发的站姿和悬崖下翻滚的黑海,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林小姐说得对。”周子安适时地打圆场,仿佛真是个和事佬,“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十二小时,找到典狱长办公室,拿到所谓的‘赦免令’。这监狱看起来不小,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扇巨大的、布满铁锈的监狱铁门。那是唯一的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等待着将我们吞噬。
“怎么进去?”我看着那扇厚重的门,感觉徒手几乎不可能打开。
“总有办法的。”周子安微笑着,目光却投向监狱高处那些黑沉沉的窗口,“系统不会发布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
我们顶着暴雨,艰难地移动到铁门前。近距离看,这扇门更加庞大压抑,门板上沾满了黏腻的不知名污渍。林宴上前检查了一下门锁,是那种老式的、需要从内部开启的机械插销,从外面根本无法撼动。
“得找别的路。”林宴抹去脸上的雨水。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从监狱深处传来,穿透雨幕,回荡在悬崖之上。紧接着,一阵嘈杂的、混乱的喧哗声隐隐响起,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叫喊、撞击着金属。
“怎么回事?”王猛警惕地后退一步。
周子安侧耳倾听,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听起来……像是放风时间结束了?或者……发生了什么骚乱?”
他的话音未落,监狱那扇厚重的铁门内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接着是更多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
“退后!”林宴猛地将我们推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铁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巨大的内部插销竟然“咔”的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门,被从里面暴力撞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铁锈、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着热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门缝后,是无数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疯狂和暴戾的眼睛!
“囚犯暴动了!”王猛尖叫一声,第一个反应不是战斗,而是转身就想往悬崖边跑。
“别动!”林宴厉喝,一把拽住他,“乱跑死得更快!”
门缝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后面攒动的人头和他们身上肮脏的囚服。那些囚犯看到我们这几个站在门外的“陌生人”,眼中的疯狂更盛,嘶吼着就要冲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子安突然上前一步,他不是看向那些囚犯,而是对着门缝后方阴影处,几个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囚犯,用一种奇异的、极具穿透力和安抚力的声音喊道:“机会!门开了!外面是自由!他们只有四个人!拦住他们,你们就能出去!”
他的话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原本只是试图冲散的囚犯群瞬间沸腾了!那些领头囚犯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嘶吼着:“抓住他们!别让他们挡路!”“冲出去!”
混乱瞬间升级成了针对我们的、有组织的疯狂冲击!
“你他妈干什么?!”王猛对着周子安怒吼。
周子安迅速后退,躲开一只抓来的脏手,脸上那儒雅的微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兴奋,他低声道:“水搅浑了,才好摸鱼。不是吗,陈先生?”
他竟然是在对我说话!
我瞬间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在劝架,他是在故意煽动囚犯的情绪,将混乱引向我们!他看准了囚犯渴望自由的心理,轻轻一句话,就给我们树立了巨大的敌人。而他则想趁乱获利!
他想让我们死在这里?或者,他想测试什么?
囚犯已经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林宴反应极快,一把夺过冲在最前面那个囚犯手里挥舞着的断裂桌腿,反手狠狠砸在他的脖颈侧面,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王猛吓得哇哇大叫,胡乱地挥舞着拳头,差点打到试图掩护侧翼的林宴。
“进监狱!利用地形!”我冲他们喊道。留在开阔地绝对会被淹没。
林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且战且退,向我们刚刚注意到的一扇离大门不远、看起来像是警卫出入口的小门挪动。王猛连滚爬爬地跟上。
周子安动作灵巧地避开混乱的人群,甚至巧妙地用某个扑向他的囚犯当了盾牌,也向着小门靠近。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我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汹涌而出的囚犯,扫过他们肮脏的囚服,扫过他们疯狂的脸,最后定格在几个看似领头、手臂上有着统一纹身(缠绕着锁链的匕首)的囚犯身上。
周子安的话能迅速起效,说明这些囚犯本身就有组织。而有组织,就意味着可能有地图,或者至少有人知道典狱长办公室的大致方位!
混乱是危机,也是机会。
趁着林宴他们吸引了大半注意力的瞬间,我猛地矮身,从一个挥舞着拳头的壮汉腋下钻过,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个手臂有纹身、正指挥着其他人围攻林宴的囚犯头目!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冲向他,愣了一下。就这一下,我已经撞进他怀里,左手用手肘死死卡住他的喉咙,右手那把一直握在掌心的瑞士军刀弹出最长的刀刃,抵在了他的腰眼上。
“地图!典狱长办公室!在哪?”我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刀刃微微用力。
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他猛地僵住,周围的嘶吼声仿佛都远了。
“……操……”他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说!”我的刀又进了一分。我没时间犹豫。
“……中庭……东北塔楼顶层……口令……‘黑曜石’……”他急促地喘息着,语速极快地说出了几个关键词,显然是个识时务的。
得到信息,我毫不迟疑,用力将他推向冲来的几个囚犯,制造了一小片混乱,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扇小门。
林宴已经解决了门口的几个囚犯,正用身体顶着那扇小门,王猛和周子安已经进去了。她看到我冲来,猛地伸手将我一把拽了进去,然后用力合上了门栓。
“哐!哐!哐!”
囚犯的撞击声立刻在门外响起,但这小门显然比正门结实得多,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门内是一条狭窄、阴暗的通道,只有墙壁上微弱的应急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同样的霉味和血腥味,但暂时安全了。
王猛靠着墙大口喘气,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周子安整理着自己湿透的衣领,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地看向我。
“拿到了?”他轻声问,仿佛刚才煽动囚犯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的人不是他。
我没有回答,只是擦掉军刀上的污渍,收回口袋。
林宴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询问。
“东北塔楼,顶层。”我吐出这几个字,省略了口令和周子安的“功劳”。
水已经搅浑了。
而我知道,这场背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