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万魂铸劫剑
遍地狼藉,毒血横流。那怪物残骸仍在微微抽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黑市方向的骚动声越来越近,无数道贪婪而警惕的神识如同秃鹫般在战场边缘逡巡。
不能再停留片刻。
我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裴青萝,陈松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的刘师弟,小雅紧紧抓住我的衣角。我们如同惊弓之鸟,撞开弥漫的毒雾和烟尘,朝着与黑市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裂谷深处地形越发崎岖诡异,怪石嶙峋,毒瘴弥漫。我们专挑最险峻、最偏僻的小道钻,不敢有片刻停歇。身后那令人心悸的窥探感始终若有若无地缀着,仿佛黑暗中无数双饥饿的眼睛。
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黑市的喧嚣,闯入一片死寂的、布满苍白骨殖的乱石坡,我才猛地停下脚步,将裴青萝放下。她踉跄一下,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剧烈喘息,灰白的盲眼无力地闭着,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
陈松几乎瘫软在地,刘师弟被他小心放下,依旧昏迷,但脸上的死灰色已褪去大半。小雅扑到我腿边,小脸煞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死里逃生,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和紧迫。
玄霄宗的追杀,鬼医的暗算,黑市的险恶……这茫茫天地,竟无一处安全之地。
我靠坐在岩石上,检查自身状况。硬抗那怪物一击,右臂骨骼隐隐作痛,内腑也有些震荡,但劫力运转几周后便已无大碍。反倒是体内新融合的万种奇毒,在劫力的不断炼化下,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股蛰伏的、斑斓的暗流,成为劫脉力量的一部分。
诡异,却强大。
我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奇异色彩流转。
“哥……”小雅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那怪物算什么,是鬼医的复仇造物,还是这裂谷本身滋生出的邪恶。这世道的黑暗,远超贫民窟里最肮脏的想象。
“裴师姐……你怎么样?”陈松缓过气来,担忧地看向一直沉默的裴青萝。
裴青萝缓缓抬起头,灰白的眸子“望”着虚空,声音沙哑而空洞:“我‘看’到……很多‘线’……从我们来的方向延伸过来……很淡,但很执拗……他们在找我们……”
她的盲眼,即便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依旧能捕捉到冥冥中的追踪痕迹。
我的心再次沉下。是玄霄宗?还是黑市里其他被惊动的势力?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没有力量,下一次遭遇,我们未必还能如此幸运。
我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九劫焚脉诀》的心法自行流转,吸收着此地稀薄却狂暴的能量。经过雷劫淬炼和万毒洗礼后,劫脉的容量和韧性都提升了不少,但修炼速度依旧缓慢。按部就班,根本来不及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感到瓶颈了?”苏红衣那慵懒又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适时响起,“劫脉之道,本就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补自身不足。寻常能量,如何能满足饕餮之胃?”
“你有办法?”我冷声问道。这女人每次开口,都没什么好事,但往往又直指关键。
“办法?眼前不就是现成的饕餮盛宴么?”她轻笑一声,意念指向外界那片死寂的乱石坡,“你以为这满地骨殖是哪来的?这裂谷曾是上古战场,陨落于此的修士、妖兽、魔物不知凡几,它们的残魂怨念历经万年不散,沉淀于此,形成了这片‘寂灭骨原’。对旁人而言是绝地,对你而言……却是大补之地。”
吞噬残魂怨念?我心头一跳。这已是邪魔手段!
“哼,迂腐!”苏红衣嗤笑,“力量何分正邪?用之正则正。这些残魂早已失去意识,只剩混乱的能量和执念,留在天地间也是祸害,不如化为你劫脉成长的资粮。更何况……”
她语气忽然变得幽深:“你那柄锈剑,沉睡太久了,也需要些‘硬菜’来唤醒更深层的东西。”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左手掌心那淡薄的剑形印记。它微微发热,传来一丝隐晦的渴望。
风险极大!吞噬残魂怨念,稍有不慎便会被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冲垮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看着身边伤痕累累、惶恐不安的同伴,想起玄霄宗那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想起那口青铜棺中与自己酷似的尸骸……
力量!我需要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我深吸一口满是死寂味道的空气,眼中闪过决绝。
“帮我护法。”我对陈松和裴青萝沉声道,随即走向乱石坡中心一处怨气最浓郁的区域。
盘膝坐下,《九劫焚脉诀》不再温和运转,而是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掠夺姿态轰然爆发!
轰!
以我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骤然形成!地面苍白的骨粉被卷起,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怨气如同受到致命的吸引,疯狂地向我涌来,透过毛孔,钻入经脉!
冰冷!暴虐!混乱!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的嘶吼、不甘的怨毒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我的识海!
我身体剧烈颤抖,脸上浮现痛苦挣扎之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狰狞的黑色纹路,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皮下挣扎咆哮!
“紧守心神!引劫力炼化它们!把它们当成杂草,烧干净!”苏红衣的厉喝在脑中炸响,带着一股冰冷的剑意,勉强帮我稳住即将失守的意识防线。
我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溢血,疯狂催动劫力。暗红色的劫火在经脉中燃烧,将涌入的怨气残魂强行煅烧、提纯、化为最精纯却冰冷刺魂的能量,融入劫脉之中。
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将灵魂一次次撕裂又拼接。
但效果也极其显著!劫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充盈、拓宽!骨骼上的雷纹与劫纹交织,变得更加复杂深邃,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围区域的怨气被吞噬一空时,我的修为竟硬生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力量暴涨!
然而,就在我稍稍缓口气的刹那——
嗡!
左手掌心的剑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渴望!它自行脱离我的手掌,悬浮于空,化作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虚影!
剑身剧烈震颤,上面的斑斑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饥渴的嘴巴,疯狂吞噬着周围更深处、更古老、更强大的残魂怨念!
那些隐藏在大地深处、历经万年沉淀的恐怖怨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被强行抽取出来,涌入锈剑之中!
锈剑表面的红芒越来越盛,锈迹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暗沉如血、遍布诡异裂纹的剑体!
一股苍凉、暴戾、足以斩碎轮回的恐怖剑意,缓缓苏醒!
最终,所有异象猛地一收。
锈剑虚影消失,重新化为印记落回掌心,但那印记,却变得清晰无比,殷红如血,甚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和一缕……残缺的悸动。
苏红衣满足地叹息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算……吃了顿饱饭。感觉到了吗?小子,‘焚魂’一式,勉强能用了。下次再见玄霄宗的杂碎,给他们点惊喜。”
我缓缓握紧左手,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和掌心那令人心悸的剑印。
劫脉筑基中期,万毒淬体,魂铸劫剑。
前方的血途,似乎又多了一丝微光。
虽然,这微光,是用无尽怨魂点燃的。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惊愕的同伴,看向裂谷更深沉的黑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