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风雨同舟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宋知意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刚买的清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昨晚守了一夜，天亮时霍沉舟的情况稳定下来，她才被护士劝着回去休息。可回到家，脑子里全是他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样子，根本睡不着。索性熬了粥，又赶了回来。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霍沉舟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正和陈铭低声说着什么。他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轻轻推门进去。

陈铭立刻停下汇报，恭敬地打招呼：“宋总监。”

霍沉舟抬起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眸光微微一动。

“你怎么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好了些，但依旧沙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

“睡不着。”宋知意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米香飘了出来，“熬了点粥，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吃一点流质了。”

她盛了一小碗，递给他。

霍沉舟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

宋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不想吃就算了。”

“不是。”他终于开口，接过碗，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带着微热的温度，“谢谢。”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耗费不少力气。宋知意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陈铭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细微声响。

“公司那边……”宋知意打破沉默，“还好吗？”

“小事。”霍沉舟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老爷子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宋知意知道，昨晚的家宴绝不会是“小事”。霍老爷子的施压，苏家的联姻意向，还有他这突如其来的胃出血……所有一切都表明，他正处在风暴中心。

而她，似乎也被卷了进来。

“是因为我，对吗？”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如果不是我回来，如果不是我们重新有了联系，你不需要面对这些压力。”

霍沉舟放下勺子，抬眼看她。他的眼神很静，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

“有没有你，我和老爷子的矛盾都在那里。”他平静地说，“霍家这艘船，看起来风光，内里早就锈迹斑斑。联姻、利益交换、互相倾轧……从来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异常坚定：“只不过现在，我终于有了必须反抗的理由。”

宋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值得吗？”她喃喃地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为了我，对抗你的家族，值得吗？”

霍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宋知意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宋知意，”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五年了，我以为我学会了算计和权衡。但对你，我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值不值得’这道题。”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床边的手。他的掌心还有些凉，但力度却很稳。

“我只知道，如果再放开一次，我这里，”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会彻底空掉。”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掌心，也敲击着她的灵魂。

那些犹豫、不安、对未来的恐惧，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真实的心跳声一点点抚平。

她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这次，”她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我不会再轻易走开了。”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透过窗帘，将两人交握的手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两个曾经走散的人，终于在风雨飘摇中，第一次真正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路还很长，风浪或许还会再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选择了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