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余波与抉择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宋知意站在病房外,看着医生给霍沉舟做最后的检查。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偶尔掠过她时,会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出血已经止住了,但胃黏膜损伤严重,必须严格控制饮食,绝对禁酒,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波动。”医生收起听诊器,语气严肃,“再有一次,就不是住院观察这么简单了。”
霍沉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尴尬。
宋知意走上前,将床头柜上的温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上。
“陈铭去办出院手续了,很快就好。”宋知意说,声音干巴巴的。一夜未眠,她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夜那些近乎袒露心扉的低语,在晨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甚至让她有些无措。
“嗯。”他应了一声,沉默片刻,终于转过头看她,“昨晚……麻烦你了。”
疏离而客气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重逢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宋知意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状态。那些脆弱下的靠近,更像是病情催生出的意外。
“没关系。”她垂下眼,“举手之劳。”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窗外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家宴的事……”宋知意犹豫着开口,“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和家里……”
“不关你的事。”霍沉舟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冷硬,“这是我和霍家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语气太冲,缓了缓声调,“我会处理。”
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把一切扛在自己身上。宋知意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唇,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陈铭很快办好了手续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霍总,车已经在楼下等了。这是按医嘱准备的米粥。”陈铭将东西放下,又看向宋知意,眼神里带着感激,“宋总监,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
“我先回工作室了。”宋知意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自己的包,“你……好好休息。”
她没有再看霍沉舟,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一夜的疲惫和混乱情绪此刻才真正涌上来。
回到工作室,员工们还没上班,空间里一片寂静。她给自己冲了杯浓咖啡,试图提神,却发现毫无作用。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远发来的消息,询问昨天谈的宣传方案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她看着那行字,怔了好久才回复过去。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设计稿画废了几张,开会时也频频走神。员工们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不佳,做事都格外小心翼翼。
下午,前台送来一个同城快递的盒子。没有署名,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种不同口味的养胃茶包,还有一张打印的小纸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谨遵医嘱。】
她拿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热。是他。他总是用这种沉默又直接的方式。
她泡了一杯茶,看着淡黄色的茶汤,热气氤氲中,眼前又浮现出他昨夜虚弱苍白的脸,以及那句低哑的“这里还是会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带着酸涩的暖意。
下班时,她鬼使神差地让司机绕路,去了那家大学城的老字号糖炒栗子店。排队买了热乎乎的一袋,却看着它发愣,不知道能送给谁。
夜色渐深,她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手机安安静静,他没有再发来信息。
她知道,经过这一夜,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并未完全消融,霍家的威胁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五年的隔阂也不可能一夜抹平。
但那道坚固的心防,确确实实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的光,让她看清了很多被恨意掩盖的东西,也照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动摇和……恐惧。
恐惧再次靠近后可能面临的更大风暴,恐惧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应对这一切。
她拿起那袋已经凉透的糖炒栗子,慢慢走回屋里。
需要做出的抉择,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