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风起

工作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宋知意却觉得有些闷。她起身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桌面上几张轻飘飘的设计草图。

距离那场雨夜已经过去快两周。霍沉舟遵守了他的承诺，没有再频繁出现，只是每日的信息依旧准时。内容依旧简单，偶尔会附带一些看似随手拍下的风景——她工作室楼下的花开了一树，大学城那家老字号糖炒栗子重新开张了，甚至有一张是深夜他办公室窗外的城市灯火，配文只有两个字【加班】。

她很少回复，但每条都看了。心里那座冰封的堡垒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露出底下柔软而混乱的内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

下午，她约了陆远在工作室附近的咖啡馆谈新一季的宣传方案。陆远到得很准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

“最近很忙？”宋知意将咖啡推到他面前。

“还好。倒是你，”陆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看起来有心事。和霍氏的合作还顺利吗？”

宋知意搅拌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嗯，挺顺利的。”

陆远沉默了片刻，声音温和却直接：“知意，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但霍家……水太深了。霍沉舟或许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背后的家族利益盘根错节。我不想看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宋知意抬起眼，知道他是好意。陆远一直像兄长一样守护她，她心存感激。

“我知道的，远哥。”她轻声说，“谢谢您。但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陆远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明白就好。无论如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记得还有我。”

送走陆远，宋知意独自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玻璃窗外阳光明媚，行人匆匆。她知道陆远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霍老爷子那天的警告言犹在耳，而霍沉舟母亲的旧事更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拿出手机，看着霍沉舟早上发来的信息——一张空荡荡的会议室照片，配文【又一个漫长的会议】。

鬼使神差地，她回复了一句：【记得吃饭。】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过，手机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霍沉舟的名字。

宋知意的心漏跳了一拍，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还没结束？”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疲惫：“快了。你……在外面？”

“嗯，刚和陆远谈完事情。”她如实回答。

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挺好的。”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做事稳妥。”

话题似乎有些干涩。宋知意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结束通话，却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像是他的助理陈铭：“霍总，老爷子那边又来电话催了，问您今晚的家宴……”

声音很快被捂住，模糊不清。

但宋知意还是听到了“家宴”两个字。霍家的家宴？霍老爷子？

霍沉舟的声音很快重新清晰起来，语气平静无波：“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早点回去。”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结束。

宋知意握着手机，心里却莫名地沉了一下。霍老爷子的催促？家宴？在这个时机？她想起那份关于他母亲的扫描件，一股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结账离开。

回到工作室，她试图投入工作，却心烦意乱，总是忍不住去看手机。霍沉舟没有再发信息来。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却莫名透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压抑。

晚上八点多，宋知意还在修改设计稿，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

她心跳莫名加速，迟疑地接起。

“是宋知意宋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公式化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机主霍沉舟先生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是您。他目前人在医院，方便的话，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宋知意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医院？

他怎么了？

下午那通匆忙挂断的电话，霍老爷子的催促，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和包，脸色苍白地冲出了工作室大门。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意。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

他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