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拍卖会的猎物

宴会厅里的空气又冷又沉。

水晶吊灯的光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一片冰冷的光晕。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昂贵礼服的女人低声交谈，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倒计时。我站在厚重的丝绒幕布后面，能闻到灰尘和香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有人给我套了条裙子，亮片刺得皮肤发痒。他们把我像个物件一样推出来之前，还往我嘴里灌了半杯威士忌，火辣辣的液体灼着我的喉咙，却暖不了半分身体里的寒意。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亢奋。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特殊标的。宋氏集团前首席执行官，宋晚意小姐的…三年债权转让契约！”

幕布猛地被拉开。

刺目的灯光瞬间淹没了我，台下无数道目光黏了上来，探究的，鄙夷的，猎奇的，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我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踝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一定白得吓人，嘴唇干得快要裂开。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像一群发现了腐肉的苍蝇。

“起拍价，一百万。”

短暂的寂静后，角落里有人举牌。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叫价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我闭上眼睛，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抵抗这铺天盖地的羞辱。父亲跳楼后那空洞的眼神，债主们砸碎家里一切东西的巨响，还有那张把我最后一丝尊严也剥夺了的债务文件…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旋转。

直到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斩断了所有嘈杂。

“一千万。”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包括我的，都猛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他坐在最前排的阴影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灯光只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略显薄情的嘴唇。霍沉舟。霍氏集团那个手腕狠戾，短短几年就吞并了无数企业的掌权人。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仿佛刚才报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没人再敢跟价。

司仪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恭喜霍总！”

锤子落下的声音像敲在我的脊椎骨上。

有人在我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我踉跄着走下那个小小的展示台，走向那个男人。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缓缓在我脸上刮过。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上前，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另一只手递来一支笔。

“宋小姐，请。”

我低头看着那份所谓的“契约情人”协议，纸张洁白，条款清晰，买卖的是我接下来三年的人生。喉咙里的那点酒气猛地翻涌上来，变成一股尖锐的恨意。

我抓过那份文件，看也没看，双手用力——

刺啦！

纸张被狠狠撕成两半，再撕，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一场可笑的雪。

我抬起头，对着那个男人，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

“霍总花了这么大价钱，就是想玩一场囚禁游戏？”我的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但字句清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现在的我，没什么能让你觉得有趣的。”

霍沉舟终于动了。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我完全笼罩。他一步一步走近，昂贵的皮鞋踩在那些碎纸片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种压迫感极强的危险气息。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游戏？”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宋晚意，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指尖用力，我觉得自己的下颌骨快要被他捏碎。

“我买下你，不是为了找乐子。”他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我要你清醒着，亲眼看着宋家最后一点东西，包括你引以为傲的骨气，是怎么一点一点，灰飞烟灭的。”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我的心脏。

下一秒，他松开手，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他转身，没有任何犹豫。

“带走。”

两个黑衣男人立刻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不容抗拒地拖着我，跟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向宴会厅外浓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