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劫:我以凡骨斩仙途

第十五章·青萝窥天机

山林死寂,只余我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碾过碎叶的沙沙声。血腥气似乎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我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开路,新生劫力在体内奔涌,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能轻易捕捉到风中百米外一只夜枭振翅的微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他们在怕我。

怕我方才捏碎弩箭的蛮力,怕我斩杀黑衣修士的冷酷,怕我一拳打爆那锦袍公子头颅的凶残。

也好,这世道,恐惧有时比善意更能让人活下去。

裴青萝搀扶着同门,偶尔抬头看我背影的眼神复杂难明,欲言又止。小雅紧紧跟在我身后,小手死死拽着我破损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连续翻过两座山头,直到确认再无追兵气息,我才在一处隐蔽的溪涧旁停下。

“歇一刻。”我声音干涩,走到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洗去脸上的血污和那令人作呕的触感。水波荡漾,倒映出我布满血丝、戾气未消的双眼。

裴青萝默默地为受伤的同门清理伤口,敷上最后一点药粉。那弟子伤势不轻,气息微弱。

她忙碌完,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小块干净的布巾。

“林大哥……你的伤……”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接过布巾,擦着脖颈上的血迹,左肩被厉长老拍碎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但在劫力滋养下,骨头正在缓慢愈合,传来阵阵麻痒。

“无碍。”我淡淡道,目光扫过她手臂上被毒蛇溅射到的伤口,那里已经敷了药,但边缘依旧透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你的手?”

“只是皮外伤,用了清蕴散,毒素已缓住了。”她勉强笑了笑,下意识将手臂往后缩了缩。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溪水潺潺。

良久,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林大哥,方才……你击碎那噬灵塔的力量,还有你体内的经脉运行……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它……它充满了毁灭和……不祥。”

我擦脸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是一种药者面对未知奇症时的执着与探究:“还有那雷劫……寻常修士破境,天劫虽烈,却蕴含一线生机造化。但你引来的雷……纯粹是为了毁灭,是天道不容的抹杀之雷。”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惊悸:“你的血能复活龙纹草,你的力量能污染法宝……林大哥,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关于劫脉,关于苏红衣,我自己都一团混沌。

见我沉默,裴青萝咬了咬唇,忽然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探查灵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心谨慎。

“让我再试一次,好不好?”她眼神恳切,“或许……或许我能看出点什么,对你今后的修行有所助益。你救了我们这么多次,我……我不想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承受这些。”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执拗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拒绝。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我手腕脉搏之上。这一次,她的灵力不再是粗暴探入,而是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渗透。

我屏住呼吸,内视己身,警惕着劫力任何可能的反噬,也防备着识海里那位的突然发难。

然而,这一次,劫力竟出奇的“平静”,只是默默流转,仿佛默许了这细微的窥探。苏红衣也毫无声息。

裴青萝闭目凝神,眉头越蹙越紧,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灵力丝线在我宽阔坚韧却布满暗红劫纹的经脉中游走,仿佛在探勘一片狂暴而陌生的星域。

突然,她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点在腕间的手指猛地弹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裴师姐!”另一名弟子惊惶上前。

“别过来!”裴青萝猛地抬手阻止,她剧烈喘息着,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禁忌的景象!

“我……我看到了……”她声音破碎,带着剧烈的颤抖,“你的血脉深处……不是生机……是……是无数纠缠的、 screaming 的……‘罪纹’!”

“‘罪纹’?”我心头猛地一沉。

“是天地法则打下的烙印!是万物衰亡的具象!是……是一切灾劫的源头痕迹!”她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呓语,“它们本该散于天地,归于寂灭……为何……为何会凝聚在你的血脉之中,成为你力量的根基?!”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天道不容……不是因为你是异数……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中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直勾勾地看向我的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

仿佛那里,有什么她以“罪纹”窥探之力隐约感知到的、比劫脉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冰冷地注视着她。

下一秒,她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晕厥过去。

“裴师姐!”

我猛地起身,看向她昏厥过去依旧残留着极致惊怖的脸,又看向空无一物的身后。

溪水淙淙,山林寂静。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我的脊背。

罪纹?灾劫源头?

我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