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墙松动

宋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公寓的。

脸颊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可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粗暴亲吻的触感，火辣辣地疼，连同手腕上被他用力攥过的地方，都隐隐作痛。

她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嘴唇，直到嘴唇变得麻木，直到那股属于他的气息被彻底冲刷干净。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每一次遇到霍沉舟，她努力筑起的心防总是那么容易土崩瓦解，露出里面那个依旧会为他疼痛的内核。

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此刻掌心还在微微发麻，提醒着那一刻他脸上愕然而痛楚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露出那种表情？明明施暴的人是他，为什么他却好像受了伤？

混乱的思绪搅得她头痛欲裂。她草草洗漱，将自己摔进床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试图隔绝一切关于他的回忆。

但那一夜，她睡得极其不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有时是五年前他冷漠说分手的场景，有时是刚才他强吻她时那双失控的眼眸，交织在一起，反复折磨着她。

第二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工作室。她需要空间冷静，需要理清这一切。

中午时分，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却是陈铭。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恭谨，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宋知意不想开门，但陈铭似乎料到了，直接开口道：“宋总监，霍总让我给您送些午餐过来。另外……他吩咐我，将他别墅书房的一份紧急项目文件转交给您，说是需要您尽快过目。”

项目文件？宋知意蹙眉。她都要解约了，还有什么项目文件需要她过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陈铭将食盒和一个厚厚的密封文件袋递给她，并没有多留的意思：“霍总说，文件在书房靠窗第二个抽屉里，他今早出差了，让我直接取来给您。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宋知意关上门，看着手里的东西。食盒很沉，里面是几家她喜欢的清淡菜式。而那个文件袋，摸起来似乎并不像只有文件那么简单。

她先将食盒放在一边，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果然躺着一份项目计划书，但计划书下面，还有一个样式古朴、质地厚重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她的心莫名一跳。

迟疑了片刻，她伸手拿起那个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珠宝首饰，而是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微微泛黄，边角磨损，看得出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而当宋知意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全是她。

大学时的她。

在图书馆角落趴着睡着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在篮球场边抱着画本，偷偷画着场上某个人的背影，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在林荫道上抱着书匆匆走着，马尾辫在空中划出青春的弧线；甚至还有一张，是她捧着一杯咖啡，杯壁上模糊地写着“半糖，多加奶霜”，她正对着镜头外的什么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每一张抓拍的角度都显得有些生涩，甚至模糊，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时最自然、最真实的状态。那是她毫无保留爱着他的年月。

照片保存得极其完好，没有一丝褶皱，被精心地安置在这个柔软的丝绒盒子里。

宋知意的手指颤抖着拂过那些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得厉害。

他为什么还留着这些？

他不是从来都不屑一顾吗？他不是连一张合影都不愿意拍吗？分手时，他不是把她所有的痕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吗？

为什么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关于她的琐碎瞬间，会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藏在谁也不会轻易发现的抽屉深处？

那个冷漠、强势、永远掌控一切的霍沉舟，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猛地合上盒子，像是被烫到一样，将它丢回文件袋里。

心乱如麻。

之前所有的认定，所有的恨意，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摇摇欲坠。

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在乎，何必五年后处心积虑地接近？如果他真的那么厌恶她，何必珍藏这些早已过时的记忆？

那个失控的吻，那一刻他眼中的痛楚……以及助理无意中透露的“隐情”……

一个荒谬的、她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悄然浮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什么？

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一阵恍惚。

坚固的心墙，在这一刻，因为一个藏满旧照片的盒子，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里，透进来的是五年来从未有过的、令人困惑又心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