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事重提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打得有些低。

宋知意坐在长桌一侧，听着陈铭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下一季度的资金投放计划。霍沉舟坐在主位，手指偶尔轻叩桌面，提出一两个精准却犀利的问题。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她，但很快移开，公事公办得仿佛那天深夜送咖啡的人根本不是他。

宋知意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报表和数据上，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那杯咖啡的甜腻香气似乎还残留在记忆里，搅得她心烦意乱。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是心血来潮的戏弄，还是别有深意？

“……大致安排就是这样。宋总监，您这边还有什么补充吗？”陈铭结束了汇报，看向她。

宋知意收回心神，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助理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匆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霍总，打扰一下，这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立刻签个字。”

霍沉舟蹙了下眉，似乎不满被打断，但还是抬手示意他进来。

助理快步走到霍沉舟身边，俯身将文件铺开，低声解释着条款。霍沉舟拿起笔，目光快速扫过文件内容。

就在这时，那名助理或许是察觉到会议室里气氛过于严肃，又或许是急于完成手头的工作好尽快离开，他转向陈铭，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宋知意的耳朵：

“陈哥，上次您让我复查的五年前宋小姐留学申请被拒的那家基金会，背景确实有点复杂，深入查证需要点时间，恐怕得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霍沉舟签字的动作猛地顿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像刀一样扫向那名多嘴的助理。

助理吓得脸色一白，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闭上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陈铭的脸色也变了，紧张地看了一眼霍沉舟，又飞快地瞟向宋知意。

宋知意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五年前？留学申请？被拒的基金会？

这几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她记忆的锁孔，试图强行拧开那些她早已认定的事实。

当年，她拿到那座顶尖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却因为一笔至关重要的奖学金和基金会赞助意外落空，最终因资金问题被迫放弃。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或者是运气太差。后来心灰意冷，再加上霍沉舟在那时提出分手，她才彻底断了念头，辗转去了另一所开销相对较小的学校。

难道……那不是意外？

她猛地看向霍沉舟，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探询。

霍沉舟的脸色难看至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没有看宋知意，只是对那名吓得僵直的助理厉声道：“出去！”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助理打了个哆嗦，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开来。

霍沉舟将签坏的文件扔给陈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恢复之前的冷静，看向宋知意：“一个小插曲，不必在意。我们继续……”

“什么基金会？”宋知意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闪躲，“他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我的留学申请被拒，和你有关？”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腔。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

霍沉舟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沉寂的暗涌。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很紧。

“无关。”半晌，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却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生硬，“他弄错了。”

“弄错了？”宋知意嗤笑一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他，“霍沉舟，你看着我回答！那件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答案。

霍沉舟迎着她的目光，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又回到了签约那天。

但他这次没有像那天一样步步紧逼，反而在和她对视了几秒后，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和疏离：“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陈铭，后续事宜你跟进。”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宋知意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离开。

动作快得近乎逃离。

陈铭站在原地，表情尴尬又无奈，张了张嘴想对宋知意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宋总监，霍总他……”

宋知意没有听他说下去。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浑身发冷。

霍沉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他根本不屑于解释，更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在回避。

为什么？

五年前那场断送她梦想的“意外”，到底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助理未说完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恨意依旧盘踞在心底，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欲望，破土而出。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接受他布下的迷局。

她必须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