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巷骨鸣
雨水像刀子一样砸下来,冲刷着泥泞的街道。我蜷缩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后面,冰冷的污水浸透了我破烂的麻布衫,紧紧黏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但我顾不上这个,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家还亮着昏黄灯光的“百草堂”。
怀里揣着的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我胸口生疼。那是我用给屠宰场扛了三天妖畜尸体的工钱换来的三块粗面饼,妹妹小雅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咳得越来越厉害,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可粗面饼救不了她的命。王大夫说了,小雅的寒症入了肺腑,只有修士老爷们炼制的“蕴生丹”才能吊住她的元气。
蕴生丹……那是我们这些住在城南窝棚区的贱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一颗,就够我们这样的人家吃上一年。
但我没办法了。
百草堂的伙计打着哈欠,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了。雨幕更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机会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和腐臭味的冰冷空气,像只泥鳅一样从垃圾堆后滑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摸到百草堂的后巷。这里有个堆放药渣的破筐,后面藏着个狗洞,我小时候饿极了钻进去偷过别人不要的药渣。
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雨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胡乱抹了一把,屏住呼吸往里钻。
店里很暗,只有前堂隐约传来伙计哼着小调收拾东西的声音。浓郁的药味钻进鼻子,我贪婪地吸了几口,好像这味道也能给小雅治病一样。
我知道丹药柜在哪。上次来求药,掌柜的像赶苍蝇一样把我轰出去时,我瞥见了。
蹑手蹑脚地摸过去,手指颤抖地拉开那个标注着“蕴灵散”的抽屉——蕴生丹是宝贝,绝不会放在明面上,但通常会和次一等的蕴灵散放在一起。
果然!抽屉最里面,有一个小巧的玉瓶,触手温润。
就是它!
狂喜瞬间冲昏了我的头脑,我一把抓起玉瓶,塞进怀里,转身就想跑。
“咔嚓——”
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倒放的笤帚。
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谁?!谁在后面!”前堂的伙计立刻警觉地吼道,脚步声快速逼近。
我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朝后门冲去。
“小贼!站住!”伙计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开。
我撞开后门,一头扎进冰冷的暴雨中,没命地狂奔。身后的叫骂声和追赶脚步声紧追不舍。
城南的巷子像迷宫,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七拐八绕之下,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远了。我靠在一个湿漉漉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呛进气管,咳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怀里的玉瓶还在,冰冰凉凉的,却像一团火,烫得我心口发疼。
拿到了……小雅有救了……
就在我稍微松懈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面掐住了我的脖子,巨大的力量把我狠狠掼在面前的砖墙上!
“砰!”
眼前一阵发黑,鼻梁好像塌了,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淌进嘴里,一股铁锈味。
“跑?你这贱种倒是能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男人,雨水落在他身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挡开,片尘不染。他眼神轻蔑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臭虫。
是修士老爷!百草堂竟然有修士看守!
恐惧瞬间攫紧了我的心脏。
“老爷……饶命……我妹妹快死了……求求您……”我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哀求。
“偷窃修士丹药,死罪。”他根本不听,手指微微用力。
我感觉脖子快要被掐断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掰他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
“啧,脏了我的手。”他嫌恶地皱皱眉,另一只手握拳,毫无花巧地砸在我的腹部。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声。一下,两下,三下!
我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雨水混合着血水在我身下漫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冷,彻骨的冷,意识开始模糊。
小雅……对不起……哥没用……
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缓缓抬起脚,靴子上隐隐有灵光闪动,对准了我的脑袋。这一脚下来,我必死无疑。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我因剧痛而死死攥紧的左手掌心,那个从小就有、像块丑陋胎记似的暗红色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
烫!比断裂的肋骨还要疼!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骨头上!
“嗯?”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踩下来的脚微微一顿。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怎么回事?我的灵力!”
我看见他腿上凝聚的灵光竟然不受控制地飘散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白气,被一股脑地吸进了我灼热的左手掌心!
那胎记像是个饥饿的怪物,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灵力!
修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和慌乱,他试图后退,切断灵力的流失,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几个呼吸之间,他腿上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
胎记的灼热感也慢慢消退,重新变回那块死寂的暗红。
“妖…妖人!”修士踉跄着后退两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再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高高在上,反而带着一丝恐惧。他不敢再停留,转身仓皇地消失在雨幕中。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奄奄一息。身体的剧痛和濒死的虚弱感并没有消失,但我知道,我刚才好像…… accidentally 吸收了他的灵力?
没等我想明白,巷子最深处,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旁,一柄半埋在烂泥里、锈迹斑斑的铁剑,突然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似有似无,空灵又带着几分癫狂意味的轻笑声,仿佛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