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宫宴风云

皇宫的请柬送到长乐宫时，林悦正在翻阅一本医书。金边红底的请柬上，详细写着三日后宫宴的安排。小翠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

“公主，这次宫宴苏贵妃亲自操办，各宫娘娘都会到场。您才刚在皇上面前露了脸，苏贵妃就送来请柬，这其中恐怕……”

林悦放下请柬，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请柬都送到了，哪有不去之理？”

三日后，华灯初上。林悦穿着公主规制的宫装，在小翠的陪伴下走向御花园。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宫廷宴会，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御花园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数十盏宫灯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正中搭起一座高台，四周摆满了各色菊花。各宫妃嫔、皇子公主已经陆续入座，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料味。

林悦被引到一处偏远的席位。她刚坐下，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席位上一位华服美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头戴金凤步摇，身穿绛紫色宫装，眉眼间透着几分凌厉。

“那就是苏贵妃。”小翠在她耳边低语。

林悦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席间众人衣着华丽，珠光宝气，唯独她这一处显得有些冷清。看来这位永乐公主在宫中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宴会开始，丝竹声起。一群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姿态曼妙。皇帝坐在主位上，面带笑容，偶尔与身旁的苏贵妃低语几句。

酒过三巡，苏贵妃忽然起身，向着皇帝盈盈一拜：“陛下，今日良辰美景，光是歌舞未免单调。臣妾听闻永乐公主近日研习医理，想必文采也不凡。不如请公主赋诗一首，为宴会助兴如何？”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悦身上。席间响起细微的议论声，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林悦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缓缓起身，向着皇帝行了一礼：“儿臣才疏学浅，不敢在各位面前献丑。”

苏贵妃笑容更深：“公主何必谦虚？前日公主献药救人，可是连太医院都自愧不如呢。”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暗藏锋芒。林悦敏锐地捕捉到太医院几位太医脸上闪过的愠色。苏贵妃这是要让她同时得罪太医院和各宫妃嫔。

就在她思考如何应对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席间传来：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医术与诗文本是两回事，何必强人所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端坐席间。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虽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林悦心中一动。这就是小翠提过的楚逸风王爷？

苏贵妃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笑容：“楚王爷说的是。只是今日盛会，若不让永乐公主展示才华，岂不是可惜？”

楚逸风端起酒杯，淡淡道：“娘娘若想欣赏诗文，不如让翰林院的学士们献艺。何必为难一个久病初愈的公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气氛一时变得紧张。

林悦忽然开口：“既然贵妃娘娘有令，儿臣自当从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楚逸风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林悦缓步走到场中，目光扫过满园秋色。这个季节，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一首再合适不过的诗。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她轻声吟出第一句，声音清脆悦耳。

席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她继续吟道，目光不经意间与楚逸风相遇。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觞虽独尽，杯尽壶自倾。”吟到这一句时，她故意放慢了语调，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贵妃。

“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

最后一字落下，满场寂静。片刻后，皇帝率先抚掌：“好！好一个‘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朕竟不知永乐有如此才情！”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几位老臣更是频频点头，显然对这首诗十分欣赏。

林悦微微躬身：“儿臣不过是借古人诗句，应景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诗确实是陶渊明的作品，但在场的众人显然都没有听过。在这个架空的朝代，这首诗足以让他们震惊。

苏贵妃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公主果然深藏不露。”

“娘娘过奖。”林悦不卑不亢地回应，目光平静地迎上苏贵妃的视线。

回到座位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楚逸风探究的眼神。他举起酒杯，向她微微示意。林悦怔了怔，也举杯回礼。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不少妃嫔开始主动与林悦搭话，态度比之前热情了许多。林悦一一应对，举止得体，既不显得高傲，也不过分谦卑。

中途离席更衣时，林悦在回廊下意外遇见了楚逸风。他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一池秋水。

“方才多谢王爷出言相助。”林悦上前行礼。

楚逸风转过身，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公主不必多礼。本王只是看不惯有人故意刁难。”

他的声音比在席间时柔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那首诗……”他顿了顿，“不像是深宫公主能作出来的。”

林悦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觉得不像吗？”

“意境太过超脱，倒像是隐士之作。”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公主身上，似乎有很多令人意外之处。”

林悦微微一笑：“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分意外呢？”

楚逸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得也是。”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默契地分开。临走时，楚逸风低声道：“苏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公主还需小心。”

林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这位冷面王爷，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回到宴会，林悦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换到了更靠近主位的地方。小翠在她耳边低语：“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苏贵妃依旧谈笑风生，但林悦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冷意。这场宫宴，让她在宫中立住了脚，也让她与苏贵妃的矛盾更加明朗。

宴会结束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林悦走在回宫的路上，脑海里回想着楚逸风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他似乎可以成为一个可靠的盟友。

但也仅仅只是盟友而已。林悦提醒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长乐宫的宫灯在夜色中摇曳，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