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内心挣扎
学术会议的成功给我带来了久违的认可,但内心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夜深人静时,过去的阴影总会悄悄浮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项目进入新阶段后,我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手下带着两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他们叫我“林老师”,眼神里满是崇拜。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我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们的目光。
周三下午,我们开组会讨论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年轻的研究生小陈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思路很新颖,但实施难度很大。
“我觉得可以试试神经网络和符号推理的结合,”他兴奋地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虽然之前很少有人成功,但如果我们能突破...”
我听着他的讲解,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这个想法,我在某个学术会议上听一位老教授提到过。虽然小陈的表述方式不同,但核心思路惊人地相似。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等着我的评价。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想法不错,”我说,“但你要考虑计算复杂度的问题。另外,这个方向之前有人尝试过,失败的原因需要仔细分析。”
小陈愣了一下,“林老师怎么知道有人尝试过?我查文献时没找到相关记录。”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难道要告诉他,我是通过读心术知道的?
“我...以前听人提起过。”我含糊其辞,“这样吧,你先做个可行性分析,下周我们再讨论。”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在办公室里发呆。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打开电脑,搜索那位老教授的信息。果然,他在三年前的一次内部研讨会上提到过类似想法,但从未正式发表。
读心术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时刻提醒着我的过去。即使我刻意不去使用它,那些无意中获取的信息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干扰我的判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抄袭事件曝光的那天,无数记者举着相机对我狂拍,刺眼的闪光灯让我睁不开眼。我大声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惊醒时,全身都被冷汗浸湿。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三点。我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发呆。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但我的心情却像这无边的黑夜,看不到尽头。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迟到了半小时。走进实验室时,小陈正在等我。
“林老师,我查到了!”他兴奋地举着打印的资料,“您说得对,确实有人研究过这个方向。是清华的一位老教授,不过他的研究没有公开。”
我接过资料,手指微微发抖。纸上印着那位教授的照片,慈眉善目,正是我在梦中见到的那个人。
“你怎么查到的?”我问。
小陈得意地笑了,“我联系了他的学生,对方很热情,给了我很多帮助。”
看着年轻人单纯的笑容,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他在用正确的方式做研究,而我却总想着走捷径。
下午,杨磊来找我讨论项目进度。谈话间,他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没睡好。”
他点点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有些过去是过不去的。
周末,苏瑶拉我去爬山。我们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爬,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衣服。她走在前面,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爬山吗?”她回头问。
我点点头。那时我靠读心术知道了她所有的喜好,包括她喜欢爬山。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感情的开始就建立在欺骗之上。
“其实,”她突然说,“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从大学时就知道。”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你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一开始觉得是默契,后来发现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
山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我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我从来不在乎。”她继续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窥探我的隐私。那只是一种...本能。”
我的喉咙发紧,“你不觉得可怕吗?”
“为什么要觉得可怕?”她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地方。你的特别,我早就接受了。”
她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很暖,牢牢地牵着我继续向上爬。
登顶时,太阳正好升到最高处。群山在脚下绵延,天空蓝得像是要滴下水来。
“你看,”苏瑶指着远方,“站得高一点,很多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看着她被阳光镀金的侧脸,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关于读心术,关于那些不堪的过去,关于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但最终,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山后,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娘还记得我们,特意多加了分量。
“好久没见你们来了,”她笑着说,“还是老样子?”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阵发酸。老样子?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里面放着李老板给的钱,还有神秘人留下的现金。这些钱我一直不敢用,像是罪证一样保存着。
数了数,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我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忘记过去的一切...
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儿子,”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你爸爸住院了,老毛病又犯了。”
我猛地站起来,“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做个小手术。”她顿了顿,“你...能回来一趟吗?”
挂掉电话,我看着抽屉里的钱。突然明白,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第二天,我请假回了老家。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看到我时还是努力笑了笑。
“工作忙就不用回来了,”他说,“我没事。”
母亲在一旁削苹果,动作很慢。我注意到她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在医院走廊,我遇到了主治医生。他认出我,显得有些惊讶。
“你父亲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他说,“但需要好好休养。手术费用方面...”
“钱不是问题。”我打断他。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脸色不太好啊。”
我勉强笑了笑,“工作有点忙。”
其实不只是工作。是那些甩不掉的过去,是读心术带来的困扰,是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不信任。
父亲手术那天,我守在手术室外。母亲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我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如果父亲有什么意外,我连最后的话都没好好跟他说过。这些年来,我总是忙着证明自己,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看着父亲被推回病房,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陪护的那几天,我难得地放下了所有工作。每天给父母做饭,陪父亲聊天,听母亲唠叨家长里短。这种简单的生活,让我暂时忘记了外面的纷扰。
但读心术还是时不时冒出来。从护士的眼神里,我知道她在好奇我的身份;从医生的想法中,我感受到他对父亲病情的担忧。这种能力像个诅咒,让我永远无法真正放松。
回城的前一晚,父亲突然叫住我。
“儿子,”他轻声说,“人这一辈子,难免会走弯路。重要的是知道回头。”
我看着他苍老的面容,鼻子突然一酸。
“爸,我...”
他摆摆手,“不用说了。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学会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回到实验室,小陈兴奋地告诉我,他的研究取得了突破。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我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对知识充满纯粹热爱的少年。
“很好,”我说,“继续努力。”
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林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您为什么选择做研究?”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很简单,答案却很复杂。
“因为...”我斟酌着用词,“研究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资料离开了。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办公桌上,把一切都染得温暖而宁静。
我知道,内心的挣扎还会继续。但至少现在,我学会了与它共处。
关掉电脑,我给苏瑶发了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她很快回复:“好呀,老地方见。”
看着那个简单的回复,我轻轻笑了。
救赎之路还很漫长,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