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艰难抉择

林晓把合约书塞进背包最里层，像是要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张铭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她按下静音键，翻开另一个剧本。这是个小成本文艺片，导演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新人，递来的角色是个聋哑女孩。整部电影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

门铃在这时响起。林晓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这个点会是谁？

透过猫眼，她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他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外套，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林小姐吗？我是陈导的助理，王浩。”男人递过名片，“张铭先生说您对陈导的新戏很感兴趣。”

林晓愣在原地。她还没答应签约，张铭就已经开始安排她的工作了。

王浩不请自入，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墙角堆着的剧本上停留片刻。

“环境简陋了点。”他评论道，“不过很快就不用住这种地方了。”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厚厚一叠资料：“陈导的新戏下个月开机，女二号。这是完整剧本，张总特意让我送来的。”

林晓接过剧本，纸张沉甸甸的。角色是个富家千金，戏份很重，人设也很讨喜。但她翻了几页，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片酬是这个数。”王浩比了个手势，“对你这样的新人来说，算是天价了。”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应该是楼下幼儿园放学了。林晓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第一个跑到少年宫戏剧班占位置。那时她不懂什么叫片酬，只知道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很好。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王浩挑眉：“考虑？张总没跟你说清楚吗？这个角色多少人抢破头。”

“我明白，但我还有别的选择。”

“那个聋哑女孩的戏？”王浩笑了，“那片子的投资才多少？拍了能不能上映都是问题。”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明天上午，张总在办公室等你。带着签好的合约来，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送走王浩，林晓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夕阳西斜，房间渐渐暗下来。她没有开灯，任由阴影将自己吞没。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然发来的消息。他录了新歌的小样，问她要不要先听为快。

林晓拨通了他的电话。

“能见面吗？”她问，“现在。”

他们在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碰面。苏然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晚熬夜编曲。”他解释，递过耳机，“先听听这个。”

旋律在耳中流淌，是首关于选择的歌。林晓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怎么样？”苏然问。

“很好。”她摘下耳机，“就像在唱我的心情。”

她把两份剧本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陈凯的商业大片，右边是新人导演的文艺片。灯光下，两个剧本的厚度相差悬殊。

苏然没有给出建议，只是问：“你演戏是为了什么？”

“为了表达。”林晓不假思索，“为了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感受，通过角色说出来。”

“那么，哪个角色能让你说更多？”

咖啡馆的音响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不忘初心。林晓盯着杯中逐渐冷却的咖啡，忽然想起第一次试镜时的情景。那时她连妆都不会化，站在评委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如果我拒绝星耀，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如果你接受，可能再也演不到真正想演的角色了。”

两人同时沉默。柜台后的咖啡机发出嗡鸣，像是为这段对话配上的背景音。

李悦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兴奋得发抖：

“晓晓！我接到《舞林争霸》正式选手的邀请了！不是替补，是正式选手！”

林晓由衷地道贺。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李悦似乎正在排练现场。

“你呢？星耀的合约签了吗？”

“还在考虑。”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李悦提高音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步登天！”

挂断电话后，林晓看向苏然。他一直在安静地搅拌咖啡，奶泡在杯中慢慢消散。

“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他说，“但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会支持你。”

夜深了，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在一个十字路口，苏然停下脚步：“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走这条路吗？”

林晓点头。那时她刚拍完人生中第一个角色，觉得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现在机会真的来了，她反而犹豫了。

回到家，她把两个剧本并排放在桌上。商业片的剧本包装精美，扉页上印着投资方的logo。文艺片的剧本简单得多，只是用订书机订在一起的打印纸。

她先翻开商业片剧本。台词写得巧妙，情节跌宕起伏，是个能红的样子。再翻开文艺片剧本，字里行间透着种粗糙的真实感。那个聋哑女孩的故事，让她想起自己刚来北京时的孤独。

手机显示凌晨两点。林晓打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远处星耀大厦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顶层的logo还在夜色中发光。

她想起表演课老师说过的话：每个选择都会带你走向不同的未来，重要的是不要后悔。

桌角放着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已经卷边。她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有她多年前写下的批注：“真实胜过完美。”

天快亮时，林晓终于做出决定。她给张铭发了条短信，然后关机。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个薄薄的文艺片剧本上。封面上，她用钢笔轻轻写下一行字：

“我选择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