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越乱世

我最后的记忆，是刺耳的刹车声和身体被猛烈撞击的剧痛。再睁眼时，一切都变了。

呛人的硝烟味钻进鼻腔，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天空阴沉得像块脏抹布，远处有黑烟滚滚升起。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按在碎石上磨得生疼。

这是哪儿？

我明明该在医院，或者……更糟的地方。可眼前只有断壁残垣，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抱着包袱匆匆跑过，有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快走！官兵要来了！”有人嘶喊着。

我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件咖啡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可它们现在沾满了泥污。手机不在口袋里，钱包也不见了。心脏猛地沉下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我慌忙躲到半堵土墙后，看见一队骑兵呼啸而过，他们举着的旗子破破烂烂，铠甲上满是污迹。

真的穿越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昨天还在为代码bug头疼，今天怎么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你还好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看见个穿着淡青衣裙的姑娘蹲在我面前。她约莫十七八岁，头发简单挽着，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她朝我伸出手：“受伤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处有薄茧，像是常做活计的手。

“我……”我刚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惨叫。

几个骑兵去而复返，正在抢夺难民的行囊。有个老汉不肯松手，被一脚踹在心口。

“住手！”那姑娘突然站起来冲过去。

我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她跑得很快，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土。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她挡在那老汉身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领头的骑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挺俊啊。”

我心头一紧，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这位军爷，”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何必为难老人家？”

那骑兵眯眼看我，手按在刀柄上：“你又是哪根葱？”

我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情急之下，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剧，抱拳行礼：“在下……迷路了，不知此处是何地界？”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那骑兵果然起了疑心。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运动鞋上停留片刻。

“穿的什么鬼东西？”他啐了一口，“细作？”

刀锋出鞘的声音刺耳。我背后冒出冷汗，脑子里飞快转着——打不过，跑不掉，怎么办？

那姑娘却忽然开口：“他是我家表哥，从南边来找奔亲的。”

她站到我身边，悄悄捏了捏我的袖子。她的手很稳。

骑兵显然不信，但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他狠狠瞪我们一眼，招呼手下离开了。

我长舒一口气，腿有些发软。

“多谢姑娘。”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她摇摇头，转身去扶那个老汉。老汉咳着血沫，连连道谢。

“老伯，往南走十里有个义庄，可以去那里暂避。”她轻声嘱咐，又从袖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过去。

等老汉走远，她才重新看向我。

“你不是本地人。”这不是疑问句。

我苦笑：“看得出来？”

“衣着，口音，还有……”她指了指我的手腕，那里戴着块智能手表，屏幕已经碎了，“这物事从未见过。”

我下意识遮住手表。这是我和现代文明最后的联系了。

“我叫苏瑶。”她说，“家父是镇远将军苏承宗。你若无处可去，可随我回府暂住。”

苏瑶。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说话时总微微抬着下巴，不是傲慢，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破败的村落。路旁有饿殍，看得我心里发堵。这就是乱世？

“刚才很危险。”我忍不住说，“那些骑兵万一动手……”

苏瑶没有回头：“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说得理所当然。我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

路上她偶尔问我几句话，关于我从哪里来，做什么营生。我支支吾吾，只说来自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我望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去了——说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谁会信？

“远到……回不去了。”我最终这样说。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不再追问。

将军府比我想象的简朴。青砖垒的围墙，黑漆木门，门口两个石狮子缺了角。

“小姐回来了！”门房是个独眼老人，看见苏瑶露出笑容，看见我时笑容敛去，“这位是？”

“客人。”苏瑶简短地说，“安排间厢房。”

我踏进门槛时，听见老门房小声嘀咕：“这衣裳古怪得很……”

是啊，在这个世界，我本身就是个异类。

苏瑶让我在庭院里稍等。我站在一株枯了一半的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仆人。他们都穿着粗布衣服，面色疲惫。有个小丫鬟偷偷瞄我，被管事瞪了一眼，赶紧低头走了。

这就是我要面对的世界吗？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我熟悉的一切。只有战乱、饥饿，和深不可测的命运。

苏瑶回来时换了身衣服，是淡紫色的襦裙，显得更加清丽。

“家父今日不在府中。”她说，“我已吩咐备了饭菜。”

我跟着她穿过回廊，突然问：“为什么不问我的来历？”

她脚步不停：“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也许我是坏人？”

她终于回头，唇角有浅淡的笑意：“坏人不至于连抱拳礼都行错。”

我哑然。

饭厅里，烛火摇曳。菜式简单：一碟腌菜，一碗糙米，两条小鱼。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好的食物。

我吃得很快，几乎狼吞虎咽。苏瑶吃得很慢，举止优雅。

放下筷子时，我看见她正望着我。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她轻声问。

我怔住了。我的家乡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闪烁的霓虹。可那些要怎么形容？

“那里……晚上也很亮，有很多灯。”我艰难地描述，“人们不出门就能知道天下事。”

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出门如何知天下事？”

“通过……一种盒子。”我比划着，“里面会有人说话，有图像。”

她若有所思：“像皮影戏？”

“差不多。”我苦笑。这个类比让我心酸。

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府门前停住。有人高声喊叫，听不真切。

苏瑶站起身，眉头微蹙：“出事了。”

我也跟着站起来，心跳莫名加快。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任何变故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管家匆匆进来，在苏瑶耳边低语几句。她的脸色变了。

“林公子，”她转向我，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凝重，“恐怕要请你暂避片刻。”

“需要帮忙吗？”我下意识问。

她摇头，又点点头：“或许……你那些稀奇的知识，真能派上用场。”

她快步向外走去，我紧跟其后。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我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在这个乱世，我将会经历什么，改变什么，又将会失去什么。

但当我看着苏瑶坚定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穿越至此，并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