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全家福

第七章:真相渐显

公交车在邻镇的汽车站停下时,天色已经大亮。父亲拉着我快速穿过人群,走进车站旁的一家小面馆。

“两碗牛肉面。”父亲对老板说,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

我们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父亲把背包放在腿上,一只手始终按着那个铁盒子。

“爸,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我小声问。

“等人。”父亲简短地回答。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但我食不知味,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条,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面馆。他径直走到我们桌旁,在父亲对面的位置坐下。

“建国,”男人低声说,“情况不太好。”

父亲点点头:“这是晓晓。晓晓,这是你王叔叔,爸爸的老同学。”

我礼貌地点头问候。这位王叔叔看起来很面生,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东西带来了吗?”王叔叔问。

父亲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木盒,推到他面前。王叔叔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得严肃。

“果然是这个。”他合上盒盖,“你确定要这么做?”

“没有选择了。”父亲说,“他们已经找上门了。”

王叔叔叹了口气:“那好吧。按计划进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父亲:“这是地址和钥匙。你们可以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父亲接过信封,郑重地放进口袋:“谢谢你,老王。”

“客气什么。”王叔叔站起身,“小心点。对方比我们想的要狡猾。”

他离开后,父亲示意我继续吃面。“吃完我们就走。”

“王叔叔是谁?”我问。

“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父亲说,“他在档案馆工作,对林家的事有些了解。”

我们吃完面,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处老旧的公寓楼。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都蒙着一层薄灰。

父亲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确认安全后才放下背包。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说,“你尽量不要出门。”

“那学校呢?”

“我已经帮你请了假。”父亲在沙发上坐下,看起来很疲惫,“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从背包里拿出铁盒,终于在我面前打开了它。里面除了那封信,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文件。

“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事了。”父亲说。

他先拿起那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爷爷奶奶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就是我在相册里见过的叔公。

“这是你爷爷的弟弟,林建业。”父亲指着那个男人说,“他离家出走时,我只有五岁。”

“为什么离家?”

父亲叹了口气:“因为老宅的继承权。按照传统,应该由长子,也就是你爷爷继承。但你叔公不服,认为你爷爷没有资格。”

“为什么?”

“因为...”父亲犹豫了一下,“因为你爷爷不是曾祖父的亲生儿子。”

我愣住了。这个消息太过震惊,我一时无法消化。

“曾祖母嫁入林家时,已经怀了你爷爷。”父亲继续说,“这件事本来是个秘密,但不知怎么被你叔公知道了。他以此为由,要求重新分配家产。”

“后来呢?”

“曾祖父临终前立下遗嘱,老宅还是由你爷爷继承,但附加了一个条件——必须找到并守护那个‘镇宅之物’。”

父亲拿起那份文件:“这是曾祖父的遗嘱副本。上面明确规定,如果直系血脉无法继续守护老宅,所有权将转移给另一支系。”

“另一支系?叔公的后代?”

父亲点点头:“你叔公离家后,据说在外地结婚生子。但他的后代我们从未见过。”

“那现在想要老宅的人...”

“很可能就是叔公的后代。”父亲说,“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现在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想起叔叔林伟和姑姑林悦的异常举动:“叔叔和姑姑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知道一部分。”父亲说,“但他们不知道最关键的一点——那个镇宅之物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父亲从铁盒里取出那封信:“你爷爷在信里说,那是一个能够证明林家血脉的信物。只有真正的林家直系血脉,才能找到并拥有它。”

“可是爷爷不是曾祖父的亲生儿子,那...”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父亲苦笑,“按照遗嘱,你爷爷本来没有资格继承老宅。但曾祖父在临终前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发现那个镇宅之物认可了你爷爷。”

“认可?”

“信中语焉不详,但暗示那个物件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够识别真正的继承人。”

我回想起在老宅的经历,那些奇怪的感觉,那个看不见的“存在”。难道这一切都和那个神秘的镇宅之物有关?

“所以叔叔和姑姑急着卖老宅,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秘密?”我问。

“不,他们知道一些,但理解错了。”父亲说,“他们以为那是什么值钱的古董,想要据为己有。而叔公的后代,则是想要夺回他们认为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封神秘的信...”

“我怀疑是叔公后代寄来的。”父亲说,“他们想通过你引出那个镇宅之物。”

夜幕降临,父亲点亮台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讲述。那些陈年往事像一幅幅画卷在我面前展开,让我对家族的历史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林家并非本地原住民,而是从外地迁来的。曾祖父那一代来到这个小镇,凭借精明的生意头脑很快发家致富,建起了那栋老宅。

但奇怪的是,家族运势在建宅后开始走下坡路。曾祖父认为是宅子风水有问题,于是请来高人指点。那位高人在槐树下埋了镇宅之物,并留下了那段神秘的预言。

“曾祖父的日记里提到,如果镇宅之物被移动,家族将面临灾难。”我说。

父亲点点头:“这也是你爷爷坚决反对卖老宅的原因之一。他相信那个预言。”

“您相信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我本来不信。但最近发生的事,让我开始动摇。”

他拿出爷爷的日记,翻到被撕掉的那几页位置:“我一直在想,你爷爷为什么要撕掉这几页。上面到底记录了些什么。”

“会不会和我的身世有关?”我忍不住问。爷爷的信中提到了我的身世,这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父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以后再说。”

我知道他又在回避,但这次我没有追问。今天的信息量已经足够我消化一阵子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着父亲讲述的一切。家族的历史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而我现在才窥见冰山一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忽然想起那首诗中的句子:“月圆之夜影成双”。今晚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悄悄起身,我走到窗边。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小镇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老宅那棵槐树。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它会是什么样子?树影是否真的会“成双”?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我知道现在回去很危险,但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在月圆之夜再看一眼老宅。

客厅里传来父亲的鼾声。他睡得很沉,这几天的逃亡让他筋疲力尽。

我轻轻穿上外套,从父亲的钥匙串上取下车钥匙。他以为车还停在旅馆,其实我注意到他把备用钥匙放在了鞋柜里。

留了一张字条在餐桌上:“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悄悄关上门,我快步走向停车场。父亲的车就停在那里,蒙着一层薄灰。

发动引擎时,我的手在发抖。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那种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车子驶向小镇的方向,我的心情复杂而紧张。月光照亮前路,像在为我指引方向。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将让我离真相更近一步,但也让我陷入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