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家族纷争初现
我在槐树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挖。那棵老树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警告我不要靠近。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里亮着灯，我听见叔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激动。
“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人家出的价钱够我们两家平分了！”
我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叔叔林伟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挥舞着。父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母亲坐在另一边，眉头紧锁。
“那宅子不能卖。”父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叔叔几乎是在吼，“就为了爸临死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都糊涂多少年了！”
母亲站起身，想说些什么，但又坐下了。她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那不是莫名其妙的话。”父亲抬起头，“老宅对我们林家很重要。”
“重要？重要在哪里？”叔叔冷笑一声，“它能让嫂子不用天天加班到深夜吗？能让你女儿不用为学费发愁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父亲沉默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发白。
“我打听过了，”叔叔压低声音，“有人愿意出高价，就是因为看中了那棵老槐树。听说是什么珍稀树种，值不少钱。”
他在撒谎。我几乎能肯定。那个想买老宅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知道老宅的秘密，知道槐树下埋着的东西。
“树种？”父亲摇摇头，“不是为了树。”
“那为了什么？”叔叔逼问。
父亲又不说话了。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红色轿车停在门口，姑姑林悦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身职业装，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在啊。”她推门进来，笑容得体，“在谈老宅的事？”
叔叔像是找到了帮手，立刻转向姑姑：“悦悦，你来说说哥。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姑姑没有马上接话。她优雅地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手包放在一旁。
“哥，”她的声音很温柔，“我知道你对老宅有感情。但是时代不同了，我们总要为现实考虑。”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也同意卖？”
“我是觉得，可以考虑。”姑姑轻轻整理着裙摆，“毕竟那是一大笔钱，对大家都有好处。”
“对谁有好处？”母亲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卖了老宅，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叔叔和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发凉。
“嫂子这话说的，”叔叔先开口，“当然是平分啊。”
“是吗？”母亲站起身，“那你为什么单独去找过那个买家？为什么谈的是私下交易？”
叔叔的脸色变了：“你跟踪我？”
“我只是碰巧看见。”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兄妹俩，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姑姑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嫂子，你误会了。我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母亲突然提高声音，“为了大家好，就是瞒着我们私下行动？为了大家好，就是急着要把老宅卖掉？”
父亲终于站起身：“够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宅不会卖。”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最后的决定。”
叔叔的脸色由红转青，他死死盯着父亲，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摔门而出。姑姑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母亲瘫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脸。父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悄悄退后，绕到前门才假装刚回家的样子推门进去。
“我回来了。”
母亲迅速擦了下眼睛，强扯出一个笑容：“饭菜在锅里热着，快去吃吧。”
父亲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晚饭时没人说话。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我偷偷观察父母——母亲的眼睛还红着，父亲则一直皱着眉头。
“爸，”我试探着开口，“今天路过老宅，看见叔叔的车停在那里。”
父亲夹菜的手停住了：“什么时候？”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我撒了个谎，“他好像带了个人一起进去。”
父亲的脸色变了：“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楚，戴着帽子。”我小心地选择用词，“他们好像在槐树下看了很久。”
母亲手中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敢...”父亲低声说，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愤怒。
“建国，”母亲抓住他的手臂，“冷静点。”
父亲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去。但他的拳头依然紧握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悄悄起身，我想去厨房倒杯水。经过父母卧室时，听见里面还有说话声。
“...不能再瞒着了。”是母亲的声音。
“现在说出来，一切就都完了。”父亲说。
“可是小晓已经起疑心了。今天她特意提起槐树...”
“我会处理。”父亲打断她，“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林伟和林悦已经等不及了！今天你也看见了，他们...”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听不清了。
我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但再也听不到什么。正准备离开，脚下地板突然发出“嘎吱”一声。
卧室里的谈话声立刻停止了。我慌忙退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心跳如鼓。靠在门上，我能听见父亲开门查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留片刻，然后又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门外的争吵声吵醒。
悄悄拉开窗帘，我看见叔叔和父亲站在院子里。叔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停地挥舞着。
“这是最后通牒！”叔叔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要么签字，要么法庭见！”
父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你便。”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叔叔把文件摔在地上，“我请了最好的律师！这宅子你保不住！”
母亲从屋里跑出去，捡起地上的文件。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林伟，你...你竟然...”
“我怎么了？”叔叔冷笑，“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父亲接过文件看了看，然后缓缓撕成两半。
“你...”叔叔气得浑身发抖。
“告诉林悦，”父亲平静地说，“她的那份股份，我会原价赎回。”
叔叔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父亲向前一步，“包括你们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叔叔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这是第一次，我看见他在父亲面前示弱。
“哥，何必呢...”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是一家人啊...”
“现在想起来是一家人了？”父亲轻轻摇头，“太晚了。”
叔叔盯着父亲看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
父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母亲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
我放下窗帘，心里乱成一团。这个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分裂。而老宅，就是这一切纷争的中心。
在书桌前坐下，我拿出那本从老宅带回来的日记。翻到记载槐树的那一页，我反复读着那些模糊的字句。
“...需以血缘为契，代代相传，不得迁移...”
难道叔叔和姑姑急着卖宅子，就是为了这个“镇宅之物”？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窗外，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鸟儿在枝头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我们这个家的风暴，才刚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