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旧地重游

火车在南京站缓缓停靠时，天色已经全黑。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与上海并无二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仿佛这座古城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记忆。

我和苏瑶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叫了辆黄包车，直奔预定的旅社。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霓虹闪烁，却总感觉有一层薄纱蒙在眼前，看不真切。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那个古墓。”我对苏瑶说。她点点头，但眼神中透着不安。

旅社是栋老式建筑，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紫金山轮廓。我放下行李，习惯性地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里很干净。”苏瑶摸了摸窗台，“没有阴气残留。”

我也有同感。虽然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莫名的压抑中，但这间屋子确实没有任何灵异气息。这反而让我更加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不安。

简单吃过晚饭，我们早早休息。连日奔波让我很快进入梦乡，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我站在一座荒废的墓园里，四周弥漫着浓雾。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在雾中若隐若现，她向我招手，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我想走近，双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额头上全是冷汗。苏瑶已经起床，正在整理行装。

“做噩梦了？”她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把梦境告诉她。她听后沉思片刻，从包里取出一张南京地图铺在床上。

“你说的墓园，会不会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紫金山南麓确实有一处废弃的墓园，据说曾经是某个大家族的私墓。”

窗外，晨曦透过云层，给古城镀上一层金色。但我们都知道，这宁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吃过早饭，我们按照地图指示前往紫金山。越往山上走，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强。山路两旁的树木歪歪扭扭，枝干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这里的风水很怪。”苏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山势本该聚气纳福，却被人工改造过，变成了聚阴之地。”

我也有同感。整座山的灵气流动极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扭转了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一处荒废的墓园。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门柱上的雕刻让我心中一凛——那正是我们在碎玉上见过的封印符文。

“就是这里。”我低声说。

翻过铁门，墓园内的景象更加荒凉。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央的一座大墓，墓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我走近细看，发现这些符文与刘氏墓地见到的如出一辙。但令人不安的是，石碑中央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过。

“这里有人来过。”苏瑶指着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我们顺着脚印来到墓碑后，发现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洞口约一人宽，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一股阴风从洞中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下去吗？”苏瑶问道。

我点点头，点燃准备好的火把，率先进入洞口。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呼吸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我轻轻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我们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墓室，四壁点着长明灯，中央停放着一具石棺。墓室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描绘着古代祭祀的场景。但最让人震惊的是，石棺的盖子已经被推开，棺内空无一物。

“有人抢先一步。”苏瑶检查着石棺，“棺内应该放过什么东西，最近才被取走。”

我在墓室内仔细搜寻，在墙角发现了一本被遗落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内页的字迹让我心中一紧——那是李婆婆的笔迹。

“她来过这里。”我把笔记本递给苏瑶。

笔记本中记载着李婆婆对这些古墓的研究。原来，刘氏一族当年分为南北两支，南京这支负责看守另一件封印法器。但近百年来，看守者相继离世，这个秘密渐渐被遗忘。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一个月前，李婆婆在笔记中写道：“终于找到了，可惜为时已晚。那些人已经盯上这里，必须尽快转移法器。”

所以李婆婆来过这里，取走了封印法器。但她说的“那些人”是谁？是不是盗走佛家古玉的黑袍人？

正当我沉思时，墓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们迅速熄灭火把，躲到石棺后。

几个人举着火把走进墓室，他们穿着普通的市民服装，但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姿态。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他仔细检查了空棺，骂了句脏话。

“又来晚了。”他对同伙说，“东西肯定被那老婆子拿走了。”

“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声音问道，“老大说必须找到那件法器，否则计划无法进行。”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去上海。那老婆子最后出现在上海，东西肯定藏在那里。”

他们又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我们，很快离开了。等脚步声远去，我和苏瑶才从藏身处出来。

“他们也要去上海。”苏瑶担忧地说，“陈老有危险。”

我点点头，但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些人要找的法器是什么？为什么和李婆婆的目标一致？

在墓室中继续搜寻，我在壁画前停下脚步。壁画描绘的是一场古老的祭祀，祭司手中捧着的不是常见的礼器，而是一面造型奇特的铜镜。镜框上雕刻的符文，与古玉上的如出一辙。

“难道法器是一面铜镜？”苏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我仔细查看壁画，在角落发现一行小字：“照妖镜，可辨邪正，可封妖魔。”

看来这就是李婆婆取走的法器。但照妖镜与古玉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些人也想得到它？

带着新的疑问，我们离开古墓。返回旅社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血煞、古玉、照妖镜、黑袍人...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回到旅社时已是黄昏。推开房门，我们发现地上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信纸上的字迹让我浑身一冷——那是林骏声的笔迹。

“叶先生：见信如晤。闻君至南京，特来相告。令师陈老已落入我手，若想救他，明日午时，紫金山顶相见。勿带他人，否则...”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瑶看完信，脸色苍白：“这是陷阱。”

“我知道。”我收起信，“但我们必须去。”

窗外的南京城华灯初上，千年古都的夜色中隐藏着无数秘密。而明天，又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紫金山轮廓，心中思绪万千。这一切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而现在，连陈老也未能幸免。

苏瑶轻轻走到我身边：“无论如何，我陪你。”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在这个充满迷雾的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值得完全信任。

夜色渐深，南京城渐渐安静下来。但我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明天的会面，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